最讨厌最可恶的人。
鹤行云故意踩碎一片枯叶,这是他踩碎的第318张。
他沿着七星山的石板路,一路向上,巨大的变异草木密密麻麻,颜色各异,几乎充斥了视线里每一个角落。
而他的思绪,比这奇异繁杂的景象还要乱上许多。
都怪和他聊天的人。
[如果刚刚你不和我说话,我是不会想起那个人的。]
鹤行云性格里任性的因子又跑了出来,想也不想地给对面发去一句话。
[那个人先不说。]
[你现在讨厌我吗?]
下一秒,回复立刻传到鹤行云的终端内,他弹开落在自己肩上的黑色叶子,叹气一声。
[不讨厌。]
讨厌的话,也不会聊下去了。
[其实你讨厌我也不是不可以……讨厌,也是一种在乎。]
[而且,如果哪天我们真的在现实中碰见,我有把握,你一定不会讨厌我。]
鹤行云眨了眨眼,简直不敢相信还有如此自信的人。
话说得这么死,而且还擅自开始幻想见面,用话悄悄试探他,这不就是表明想要见面的态度嘛!
他深深地觉得,对方肯定比自己要适合当一个爱情骗子。
推进度比他快多了。
鹤行云迅速收起终端,不自觉加快脚步。
他烦闷的心情不知道何时消散了一些,说不清是七星山的环境影响,还是刚才聊天对象的自信令人发笑。
现在再想到君公子那目的不详的邀请,鹤行云也放松了心态。
水来土掩火来将挡……人类的俗语应该是这么说的吧?
尽管君公子一看就是针对他提出的邀请,尽管他现在的力量远不如很多年以前,已经到了妖力全无、只能使用身体的地步。
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好了。
鹤行云很快越过七星山其中一座山峰,顺着山峰向下,七弯八拐,他来到一株立于密林中不起眼的枯树前。
那是一颗歪脖子榕树,它的树干上没有变异的纹路,显然是灾难来临前的造物。
而它同时也是阿曼挖出鹤行云的地方。
鹤行云半蹲半跪,手指接触榕树根系之下的泥土,那里的土与别处不同,黑中透红,看久了会让人有土里渗血的幻视。
据阿曼所说,她是根据祖上流传下的一本册子找到了七星山的榕树。
“你为什么要按着册子找来?就算是祖宗的东西,也可以直接扔掉不管吧?”
鹤行云来七星山散心之前,问过阿曼这句话。他心里明白,阿曼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来这里一定有她的图谋。
对上鹤行云审视的目光,阿曼只能实话实说:
“我当时不是刚派人勾搭上高管不久吗?做了高风险的事,心里一直不安定,就想起爷爷说过家里那本册子能帮我度过难关。”
于是,见钱眼开的阿曼头一次搞起封/建/迷/信,进入七星山,在榕树下画出册子上的法阵。
当时,法阵启动,一条黑黢黢的通道将阿曼瞬间吸入。等吸到底,阿曼就看到一束光打在一口棺材上。
等她走近,手指尖一碰到棺材,整个棺材缓缓碎成粉末四散,然后就露出一头长发过腰、穿着黑底银纹古装的鹤行云。
后来的事,鹤行云就十分清楚了。
当下,他用手按了按泥土,除去颜色诡异之外,他没再看出什么端倪。
终端再次传来消息,这一次,却不是那人的。
阿曼:[哎呀,我刚才把你棺材所在的地形图给我家长辈看,十分难得的风水宝地!太会选了你。]
[……]
太会选了?
[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
[我没有选过任何地方,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醒来。]
实话实说,鹤行云记得,他其实是已经死了的,并非阿曼想象中的沉眠,然后等待某一天的苏醒。
他死得十分彻底,死的过程更是清晰,没有任何争议。
先是妖力耗竭,然后当胸受了一剑、直穿心脏。
作为一只妖怪,尽管当时他已经死了,但意识能留在身体一段时间,因此还有幸知道尸体的处理方式。
五马分尸,身体也就从此扯成了五块。
后来,就算他再想于世间多留一会儿,意识也彻底模糊湮灭。
鹤行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醒来。
是谁干了这件事?有这样的能量?
让他时隔一千八百年重回阳光之下,为了什么?
他记得,他随着阿曼走出山的那一刻,眼前的世界大变模样,文字习俗、社会规则,所有的一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时,阿曼期待着这个老古董老妖怪透出满眼的迷茫和惊诧,却不想,鹤行云一副漠然模样,仿佛世界如何变化与他无关。
鹤行云告诉阿曼走吧,作为挖他出来的回报,他会帮阿曼做一些事。
许下这个承诺的时候,他无意识地抚摸肩头,那里的断面被人重新整理,还用线缝过。
如今,鹤行云再次碰上肩头,看着榕树脚下的泥土,心想,用线缝断肢,完全是愚蠢的无用功。
到底是谁,能复活他,让他重生,却又做得出这种幼稚的事。
忽而终端的消息弹窗出现,鹤行云看到“sh”的符号,当即点开。
[现在开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