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前,对方发来一句好烦,刚才,他忙完一看到,便分心和对方聊了好几句。
真名为鹤行云的网络小骗子顶着一个昵称为“。”的虚拟账号,发来的消息带着语音输入的痕迹,隔三岔五就要有一个错字。
今天鹤行云心情好像还很不好,错字越发地多。
司衡认真安慰了鹤行云好一会儿,说实话安慰下属和同伴的话他知道怎么说,可对这样一个人,司衡反而因为认真,结果发挥不是很好。
但对方居然没挑他的刺,反而有些隐隐的高兴。
要知道以往聊天,这个目的应该是骗他钱的骗子经常弄不清楚大小王,也没有一点乙方的职业精神,时不时就要和他生气吵几句。
司衡觉得对上鹤行云,自己的脾气已经算很好了,而后,他就故意发了一句。
[你是不是不识字?]
[谁不识字?!]
对面“。”的账号果然怒了,十分幼稚,劈里啪啦发来一长串话,[只是识的字比较少而已!]
司衡摇头轻笑,这就是和对方聊天的乐趣之一,但偶尔也觉得,自己这种逗弄人行为,也远远算不上成熟。
不过他暂时不打算改,这是难得的乐趣之一。
目前能超过这一点的,或许只有真正在现实中见到鹤行云本人。
对此,他有时会自由地发散想象。
假使真到了那个时候,他的真实身份一定会败露,关系很可能就不如现在自然,甚至鹤行云身上还背着嫌疑。
可司衡依旧隐隐期待着。
尽管B17案种种迹象都间接指明鹤行云没有那么简单,但司衡依旧觉得,对方并不是残酷无情的人,或许真正见面时,一切会向好发展。
又互相边吵边接了几句话,司衡给对面发去了一套细致全面的认字课程。
[你真给我?我以为……]
[以为什么?]
[那些技巧课里不是说……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你在干什么?]
[问别人做什么前,应该先说说自己的事吧?]
司衡自然而然地回了这一句,少顷,那强烈的既视感让他一怔。
而对面也在同一时刻发来:
[这是我的台词,好吗?]
之前相似的对话场景在二人之间互换,司衡先是不由自主笑出了声,而后,对面也似乎再次误触到了直接发送语音,点开,叫他立刻捕捉到一阵清朗的笑声。
他被声音再次感染,又主动发出一句:[我一直在工作,就等你分享些好事了。]
回应他的,是一分钟后一张阴雨绵绵的山间图片。
一条泥土小路顺着山势蜿蜒向上,隐没在参天的巨木中,明明是白天,但环境昏暗静谧,叫人看了没有安全感。
鹤行云之前说,明天晚上要见一个可恶的人,心情很糟糕,他想出来散心。
司衡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真的跑到了一个荒郊野岭的地方。
他不由得担心,树木如此巨大,是不是受了污染的地区?就算不是,没有人的地方也潜藏各种危险。
司衡正要问,对面便像预判了他的想法一样,给他发来一个位置。
[位置·七星山森林公园]
[正规公园,我从老街坐了足足一小时的轻轨才到。]
他没有说你放心,但司衡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七星山森林公园,事实上是中心城邻市的一片巨大天然森林,从两百年前起就自然生长至今。
这片森林自公园设立那一日起便严禁砍伐,加上里面虫蚁蛇蝎众多,并且接连发生各种事故,由此传出不少诡异可怕的传说。
因而尽管它风光奇异美丽,去的人却寥寥无几。
[你一个人去,不害怕吗?]
对面输入了好一会儿,终于传来回复。
[有什么好怕的,我就是在这里碰到我的老板。]
司衡看过档案,有些印象,鹤行云的老板是一个叫做阿曼的女人,野心和胆子一样大,但做事有些莽撞。
[而且这里安静,呼。]
[让人想起很多以前的事。]
对面好像真正地放松下来,接连给司衡拍了不少东西。
从模糊的画面和可怕的死亡视角来看,司衡猜测他的终端老旧,而且他不常拍照。
[说起来,其实我一开始,有点讨厌你。]
本来还在仔仔细细看照片的司衡心里一咯噔,整颗心像被猴子挠了一样难受。
他打了字又删掉,然后看似云淡风轻地发了一句:[怎么说?]
[你第一次回复,给我的感觉很像一个人。]
司衡悄悄坐直了身子。
[一个我最讨厌的,已经消失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