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常四菜一汤。
坐在乔锐对面的男人正在吃饭,他的鼻尖挛缩,他的面颊失去皮肤,骨骼凹陷,他连咀嚼的动作看起来是大大小小连成一片的粉色肉瘤吞噬空气,他没多吃,放下筷子后戴上半个面罩。
这桌饭最大的菜叫K22。
“你们有生意上不和睦,”乔锐的指尖在玻璃杯上缓慢绕圈,“是会意气用事一些,但是你断送码头那么多Omega的性命,就不怕自己也得这样的下场吗。”
“跟错了人,就得为自己的选择买单,”姜秉壬拿起帕子擦拭着嘴角,“乔教授,难道你手上就没有枉死的人吗?”
“我的事,姜先生还是不用操心了吧,”乔锐看着无声的电视上面播报的新闻,两只手穿插着手指在在下颚下,“你这样偷你叔叔的火药,从利普道搞到首都来,万一K22没动手,这事儿,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我想不出来K22有什么理由不动手,”姜秉壬说:“而且乔教授,小司令为什么想去抢从达斯加来的高纯度抑制剂,是谁给他的消息,应铎到底是不是小司令杀的,我相信按照您的本事,只要您细细查证,完全能给到他清白可是您什么都没做,又是什么打算?”
“乔教授,帮姜家争取利普道的矿业,难道是我弟弟姜束宜真的能入您的青眼?他陆敛州看不上的人,您真的会视若珍宝吗?”
“姜先生,谈我做什么,不妨让我来猜一猜你到底想要什么。他小司令杀了人,但是今夜,孩子就要出生,是不是你这个做叔叔的,怕他教不好的孩子,想帮忙养育孩子,想帮忙打理家产,等他以后长大了.....”乔锐往后靠,“不然你这个做子侄的,只能一辈子为你叔叔、你弟弟打工。”
“我倒是也没想到你能把主意打到K22头上,”乔锐说:“姜家知道他们养了条白眼狼吗?”
“乔教授,K社的财产你到现在也没有办法弄到手上,”姜秉壬说:“秦理事长,难道没有对你失望吗?”
乔锐的眼睛片偏光,他的腮帮子轻微地鼓动,“姜先生,希望K22愿意为你处理麻烦。”
“乔教授,他陆敛州有军功,您没有,”姜秉壬说:“但是您要是在K22处理完麻烦之后,抓捕了K22,这....是什么功劳,自是不必我多说,不然,一个两姓家奴,总还是要多一些自保手段。”
“还劳您替我操心了,”乔锐看了下时间:“该去医院了。”
“两家都有喜,”姜秉壬说,“你说多累人呢。”
这边的筷子刚放下,那边的筷子刚拾起来。
“晚上不要出去了,”陆铭璋拣了一筷子菜:“你很久都没有留宿家里了。”
陆敛州没有说话。
“今夜,姜家小儿子产子,码头也出了事,外面不太平,”陆铭璋说:“你就在这里住吧。”
陆敛州的舌尖顶了一下腮,首都的火药都有严格看守,袁助说联盟没有火药遗失。
那就是……利普道。
利普道需要开矿,火药是必然要用到的。
但是首都的监理到底是谁的人,也很难说。
今夜码头爆炸,继刚刚抢险的急报,已经死了不止五十人,受伤的更是多达一百余人。
起火点是一艘苍蝇艇,整个仓内都被塞满了C4。
今夜码头的人有多又杂,是Omega很久以来的盛典。
这群陌生人今日在祭奠陆敛州的Omega父亲。
他的Omega父亲守护Omega人群,却一群人死在他父亲的庆典上,甚至,陆敛州都不知道这件事与对面这个人有没有关系。
陆敛州今日没什么胃口,连筷子也没拿起来,只是审视他的父亲。
“你在想谁。”
“我该想谁。”
“你要干什么!”陆铭璋指着陆敛州,“他要夺你的家产!他要威胁联盟!你还在这里操心他!”
“这样一个,这样一个恶劣的、作恶的、卑贱的Omega,他杀了你的父亲!”
陆铭璋说到此处,难得一见双腮抖动、咽不下气。
“谁杀了我的父亲!”陆敛州将面前盘子掀开,切好的牛排掉到地上,撞到的酒杯滚了一圈,砰地砸在地上,“什么是我的家产!”
“码头祭奠的是我的什么人!”陆敛州猛地站起来,额头的青筋直跳:“又是你的什么人!”
“利普道矿务是谁送到他们手上?”陆敛州继续逼问,“而这里面父亲你又知情多少?”
“他十九岁为Omega写法典,”陆敛州无法让自己平静,语速极快地问道,“二十岁与您结婚,二十二岁生下我,您享受着Omega人群给你带来的一切走到现在却任由今日灾祸发生,你能否诚实地回答我,他是世人皆知的淫|贱本性还是因为他有你政治极权上必须被清算的野心?”
“逆子!你在质问谁!你在质问你的父亲!”陆铭璋拾起桌子上的红酒杯,薄唇抖动,啪一下子扔在陆敛州的额头,杯子碎了,红酒泼在他脸上,混着伤痕洇出来的血痕,“.....陆敛州,你大可以从这个家里走出去。”
陆敛州的额头抖动几下,撑着手臂要离开这里。
陆铭璋的轮椅往后退,“再想踏进来,没这么简单。”
“你愿意自甘堕落,你愿意自毁自灭,与我没有任何关系。出去之前,将你的工作辞去,将你的财产返还,你生下来几两骨血,几斤脏腑,你都留下。”陆铭璋的手帕擦拭嘴角,“我不需要愚蠢的儿子,Alpha集团也不需要异心的将领。”
陆铭璋说完话,有人推着他的轮椅,去往洋房书房。
须臾,袁助进来,立在陆敛州边上,开口道,“庭长...码头的事故,可能涉事方有点多。”
陆敛州的手臂撑在桌子上。
“这次的火药编号,是联盟的,是利普道作业需求之后秦理事长审批的,但是火药监理人是理事长的人,这次火药运输的苍蝇艇是小司令的,但是当时这批火药出库的时候,是姜令锋签的字,码头通行证又是姜家俩兄弟公司里的Omega给的......”袁助说:“我目前比较担心的是,是....”
如约定一般没有提起这个名字。
袁助清楚,他的庭长这段时间过得不好,理事长一直在争取他的联姻,秦理事长需要扶持乔教授上位,将利普道的矿握得死死的,现在开矿所需的火药却炸在了纪先生的码头。纪先生此人睚眦必报,这件事怕是不能善了,可是达斯加一而再再而三地骚扰海岸线,他们的战机时常入侵祖国的领空,蒙斯托克人今年的军费支出几乎都侵略性武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