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铮的眼皮一跳，“祝福你们。”

“陆庭长跟他的Omega分手了。”信说：“他好像很难过，之前多日都没有上班。”

纪铮抿了一下唇，“那真是不务正业。”

“唉，我之前跟家里说不可以这样插足他们感情，”信说：“现在搞得结婚都要提前。”

纪铮冷冷地看向前方，“那你真是好人。”

“谢谢，”信说：“好了，请为付先生带去我诚挚的思念，再见。”

纪铮接完电话，正在与教授一起查验今日达斯加来祖国的渔船，确有一辆已经离港。

算着时间，白医生会在晚上九点到达。

教授将数据发给阿桑，“先生，现在怎么办？”

秦修业的命是非拿不可了。

纪铮抓了两下头发，“再看吧，先把今天过了吧。”

“您要去看看吗？阿桑不让我去，”教授说：“他说没时间管我，但是这段时间都会给我做糯米糕。”

“我跟你说话太费劲了你这个聋子。”纪铮起来，拿过沙发上的衬衫外套，“我过去看一眼。”

白医生的毒是谁下的纪铮也无从得知，白医生自己也不知道，会是K社吗或许吧，会是秦修业吗也有可能。

纪铮骑着摩托艇往码头去，他感觉今夜是刺杀秦修业的好时候。

可能是太久没见血了，也可能是太久没出任务骨头松了，纪铮感觉自己可能没有从前一半灵活了，也可能是这样的任务不再有人托底，他也不太知道自己的死讯传到陆敛州那里他会是什么表情。

纪铮从一条游艇上攀上来的时候，正到庆典最热闹的时刻，码头的人太多了，不少游艇都停得远远的。

台上的孩子正在朗诵诗歌，是他自己写的《春风里的祖国》，柏南Omega互助协会的代表人正在邀请孩子上来准备揭幕雕塑。

台下掌声雷动，白医生的船已经穿梭着靠岸，纪铮已经看见阿桑了。

台上的红布被揭开，是Omega背着枪杆，手指上停了一只蝴蝶。

芒色灯光打在雕塑上，雕塑Omega温柔的眼俯瞰整个码头的人类。

码头对面，教授在岛上，他在骨灰盒前面放了一个高脚杯，“我拿的先生最贵的酒。”他轻轻地敲击，“我们好像都已经二十年没喝过酒了。”

“对面是Omega的庆典，阿桑说晚点还有打铁花表演。”教授说：“本来想带你一起过去的，他们说我太老了，会添乱。”

“我也不是很想跟他们一起看，”教授摸了摸骨灰盒：“我想跟你一起看。”

“干杯，”老教授笑着摸摸骨灰盒，“先生给了我很多钱，你说我老都老了，要钱干嘛。但是我都收下了，从前你跟我的时候委屈你，我年纪大你那么多，你的父母我却一直没有条件照顾，虽然你没说，但是我知道这是你一生的遗憾，我就给他们买了新房子，给你曾经上学的学校捐了图书馆。”

“看见对面了吗，Omega在跳舞，唱歌，”教授说：“你最喜欢这样的场景，如果你在定然是要去唱歌的。”

“当然了，你的Alpha，”教授说到这里，捏紧了酒杯，低着头说：“就算是现在死了，我想我也有来见你的底气了。”

“或许我还可以邀请你，”教授说：“来世再做我的妻子。”

“看——”

纪铮敏感地闻到有什么味道。

但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

夜色先被火光撕裂，海面燃起大面积的火焰，接着是冲天的刺眼的白光，亮得超越一切探光灯，高温让耳边的细小绒毛顷刻消失，烈焰像一把巨大的红伞一样炸开，直到形成了一朵让纪铮的眼球都刺痛的蘑菇云！

海上的火蛇沿着黑色的油到处席卷，刚刚和睦的画面即刻变成地狱，小提琴被炸烂，哭嚎声惊天，地摊的碎片、人类的残骸，整个作业廊桥卷起尘埃与热浪，哭泣声响彻码头，电线短路，人类失控，纪铮所在游轮还在摇晃，爆炸带来的口干舌燥让他拧眉，试图从游艇上爬起来，但又被热浪重新击打回原地。

纪铮呆滞地看着这一切，这样的大体量爆炸除了联盟，没有人能再做到。

纪铮的脑子被震得嗡嗡响，他扶着自己脑子，逆行走向爆炸中心，他走得太慢了，他的视野也模糊，能分辨的只有黑色与红色。

有人在哭泣，纪铮上去拉了一把，有人的腿被压住，纪铮去拔，痛苦的哀嚎让他吸进更多的硝烟，纪铮往前去看孩子，到处可以见的血手印与死掉的尸体，纪铮继续往前走，看见了已经全身皮肉焦褐、流血又跪在地上的阿桑。

他的手捂着什么东西，在纪铮的影子下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眼眸已经被泪沤烂了，火光映照下他的侧脸是一个血窟、鼻涕、碎玻璃以及不断抖动的嘴唇。

纪铮蹲下来：“阿桑。”

阿桑看着纪铮，他的下巴不断地颤抖，他的手指不断地往地里挖，他张着嘴，眼泪无声地掉下来，他没有手来擦泪，又有钢架倾斜的声音，纪铮抓住他的肩膀，“阿桑，站起来。”

阿桑的下巴抖得更是不能自抑，他啊，啊地发出一些断了的音节，他说不出来话，绝望、巨大的悲伤淹没他，他啊，啊之后，哭腔地喊出一声，“先生.....”

“先生....”

“阿桑，危险，”纪铮看着周围已经变成炼狱，魔鬼到处喧嚣着起舞，“先站起来。”

“先生......我.....先生.....先生.....我......”阿桑还是遏制不住哭泣，他的额头贴在地面，贴在自己的手背，他的指头里都是血、都是土，焦灼的手心下被死死捂住了一截断指。

断指上是阿桑最熟悉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