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楚昭宁是被钥匙转门的声音弄醒的。

她睁开眼，天刚亮透，窗帘缝里透进来一条白亮的光。

苍珩站在门后，手里攥着那把钥匙，刚从外面回来。袖口沾了一层薄薄的夜露，后颈那道裂痕在晨光里泛着淡橙色的光，比昨晚亮了很多。

“你出去了？”楚昭宁坐起来，嗓音还没开。

苍珩把钥匙搁回鞋柜上，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嘴唇有了血色，眼底下那层青灰退了大半。

“楼下走了两圈，”他说，“腿坐僵了。”

楚昭宁看了他两拍，没再问。

她起来洗漱的时候听见他在屋里走动的声音，步子很轻，像是怕吵到楼下。

上午她照常去邮局，王哥看见她进门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给三轮车换链条，满手黑油。

他抬了抬头，扫了她一眼，嘴撇了一下。

“今天脸色比昨天强点。”他把手里的链条搁下来，在抹布上蹭了蹭手，“昨晚汤喝了吗？”

“喝了，可好喝了。”

“那当然，你嫂子炖了一下午呢，”王哥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出来叼在嘴上没点，“她说你太瘦了，下回炖老母鸡。”

楚昭宁走到桌边把包放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道印记在日光底下几乎看不见，边缘那圈青色也退了，只剩中间一道浅浅的橙金纹路。

上午送信的路上褚宴清跟着她，还是两步的距离，但今天没走靠马路那一侧，走在她右边，靠墙的那一侧。

楚昭宁偏头看了他一眼，有点奇怪。

送完信回来的时候刚过十点，楚昭宁把车锁好，走进院子的时候玄澈已经坐在门廊底下的椅子上了，书包搁在脚边，手里攥着那本册子。

他看见她进来，抬了抬眼。

“靳凛一会儿到。”他说。

楚昭宁在门廊台阶上坐下来，后背靠着廊柱。

王哥从里屋出来看了一眼，见是玄澈，没说什么，端着缸子又进去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靳凛到了，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左手手腕上缠着一条新布条，布条底下的红线淡了很多，只剩一道浅浅的印子。

“恢复得怎么样？”楚昭宁问。

“红线退了很多了，”靳凛在她对面坐下来，把袖口往下拉了拉，“玄澈说再等两天就干净了。”

玄澈把册子合上搁在膝盖上，看着楚昭宁。

“有什么事要摊开说？”

楚昭宁点了下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跟我来。”

她带着两个人往巷口走，到楼门口的时候褚宴清已经站在台阶底下等着了，靠着墙根，手插在口袋里。

他看见楚昭宁身后跟着靳凛和玄澈，没问什么，跟上来走在最后面。

五个人上了楼，楚昭宁推开门的时候苍珩坐在椅子上，手搁在膝盖上。

他的视线在靳凛和玄澈脸上各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

靳凛站在门口没进来，玄澈跟着楚昭宁进了屋，扫了一眼屋里的陈设，视线在苍珩身上落了很久。

“这是苍珩。”楚昭宁说，“阵主，青龙，我们所谓的大哥。”

靳凛站在门口没进来，他看着苍珩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认识我。”

“认识，”苍珩站起来，“你是白虎，我们一起长大，你以前教白凤打架，她摔了你是第一个冲过去的。你的神魂……是我撕的。”

靳凛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他没说话，往前迈了一步，跨过门槛，站在苍珩面前。

他比苍珩高了半个头，低头看着他。

“你撕之前，”他说，“我的神魂里那个禁制，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苍珩看着他。

“神魔大战之后，你每次上战场，神界都会在你神魂里下一道追踪印。那道印跟着你的神魂走，不管你到哪里，神界都能找到。”

“什么！？那是多久下一次？”

“每次出征，你打了多少仗，就下了多少道。”

靳凛的下颌收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头，又慢慢松开。

“我神魂上现在还有没有？”

“没了。”苍珩说，“禁制在你神魂被撕的时候就散了，新长出来的神魂没有那层印，所以你现在是干净的。”

靳凛偏过头，视线落在窗台上那盆枯了的绿萝上。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回来。

“你撕的时候，除了禁制还带走了什么？”

“一部分原生神魂。”苍珩说，“撕禁制必须连着神魂一起撕，不然禁制会重新长回去。你的神魂本来完整，撕掉一块之后自己愈合，但愈合面不平，裂痕就留在那儿了。”

“撕掉的那部分呢？”

“用来复活朱雀，失败了，散了。”苍珩说，“和禁制一起散了。”

靳凛望着他，静了片刻。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如果我想让裂痕愈合，有没有办法？”

“有。”苍珩说，“把你被撕掉的那部分神魂补回来，但碎片已经散了八百年，找回来的可能性很小。另一个办法是用同源神魂填补，效果差一些，但至少不会继续恶化。”

“同源神魂，”靳凛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

“有相同血脉或相同本源的人，愿意分出一部分神魂补给你。补上之后裂痕会合拢，但你的神魂总量会比原来少。战力回不到巅峰，但不会再发作。”

靳凛看着他。

“你有没有？”

苍珩默然片刻，他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收在掌心。

“有。”

靳凛没接话。他把视线从苍珩脸上移开，落在自己左手手腕上那道淡红的印子上。

他翻过手腕看了一眼，把袖口拉下来遮住，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屋里所有人。

玄澈往前走了一步，他站在桌子旁边，离苍珩很近。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苍珩后颈那道裂痕，然后抬起头。

“你对我又做了什么手脚？”

“……抽走了你的记忆。”

“我的记忆，你抽的时候用的是什么阵？”

“聚灵引渡阵。”

“阵图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