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说那个阵主，”褚宴清开口了，“就是上面那个？”

“嗯。”

“你打算怎么办？”

楚昭宁把用过的纸巾团起来攥在手里，看着马路对面那栋楼五层亮着的那扇窗户。

窗帘上那道影子动了一下，从中间往左边移了半尺，然后停住了。

“他欠我东西，”她说，“先把东西还了，然后一步步来吧，把一切解释清楚。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的感情很复杂。”

“他肯配合？”

“由不得他不肯。”楚昭宁把纸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现在半魂，站都站不稳，魂聚全之前哪儿也去不了。我不用跟他硬来，只要不给他火，他自己会先撑不住。”

褚宴清偏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他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东西动了一下。

“你不想让他死。”

楚昭宁没接话。

“你刚才那一拳根本没想打下去。”褚宴清说。

楚昭宁把视线从五楼窗户上收回来，落在自己脚面上。

她的鞋尖上沾了一块泥，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干成一片灰褐色的薄壳。

“确实打不下去。”她说，“他站在那儿不躲，我拳头举起来的时候他看着我，那个眼神……我不知道怎么讲。他看着我，像是在寻求解脱。”

“所以你心软了。”

“不是心软。”楚昭宁昂起头看他，“是我忽然觉得，打他一拳太轻了，一拳能抵什么？抵他抽我的火？抵他把白虎神魂撕了？抵你梦魇了几千年？一拳不够，打十拳都不够。但打十拳也没用，伤害已经造成了。”

褚宴清把保温袋从地上拎起来，递还给她。

他的手碰到她的手背，凉的，但只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

“那就留着那一拳。”褚宴清把手插回口袋里，肩膀微微缩了缩，“等他把该还的都还了，你再打，到时候不会有人打岔。”

楚昭宁看着他，他站在路灯底下，半边脸被照得发亮，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

褚宴清的耳尖微微泛起薄红。

“褚宴清。”

“嗯。”

“你梦里那个青色影子，”她说，“下次梦见他，帮我看看他在不在等人。”

褚宴清沉默了几秒。

“好。”

楚昭宁拎着保温袋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褚宴清还站在路灯底下，没有走。他看见她回头，微微抬了抬手，抬到一半又落回去，重新塞进口袋。

她继续往上走，推开门的时候苍珩坐在椅子上了。

汤锅搁在桌上，盖着盖子，旁边那只搪瓷缸子空了，缸底沉着几粒当归。

“喝完了？”楚昭宁把保温袋搁回桌上。

“喝了一半，”苍珩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剩下的一半我倒了，凉了。”

“浪费。”

楚昭宁把汤锅拎起来晃了晃，锅底还剩一层浅浅的汤渣。

她搁回去，走到床边坐下来，两只手撑着膝盖。

“我改主意了，明天靳凛和玄澈会过来。”她说，“你魂聚全之前，先把他们的事说清楚。”

苍珩看着她。

“你想让我当着他们的面说？”

“不然呢？”楚昭宁偏过头看他，“当面说，一次说完。白虎神魂的事，玄武记忆的事，褚宴清梦的事，还有我的火，全部摊开说。说完之后他们要打你还是要骂你，你自己受着。”

苍珩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桌上那只空缸子上。

“好。”他说。

“还有，”楚昭宁靠在床头栏杆上，把毯子从柜子里拽出来铺在床边，“在解决一切之前，别碰我。”

苍珩偏过头看她。

“你说什么？”

“我说别碰我。”楚昭宁把枕头从床上抽了一个扔过去，砸在他膝盖上，“你是我大哥，但我不认识你。在你欠我的东西还清之前，你离我远点。”

苍珩把枕头从膝盖上拿起来，搁在旁边的椅子上，轻轻笑了笑。

八百年前的小白风，也是很有小脾气的。

他没接话，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帘旁边，把那条缝拉严实了，然后转过身看着她。

“你睡吧。”他说。

楚昭宁躺下去，毯子拉到下巴底下，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看了一会儿，那只收了翅膀的鸟还在，安安静静地蜷着。

心口那股酸还在往外顶，一下一下，节奏比昨晚慢。她数着那些顶动的间隙，数到二十几的时候睡过去了。

苍珩坐在椅子上，背靠着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在暗处张了又合。

胸口的火种光落在他的下巴上，比昨晚亮了一层。他把头往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