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橙金色的光已经暗下去了,只剩一道浅浅的印记嵌在皮肤里。
“你拆我的时候,”她说,“心会痛吗?”
苍珩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什么表情,但她注意到他后颈那道裂痕的边缘抽了一下,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跳。
“拆的时候不疼。”他说,“疼的是拆完之后想起来你叫的那声哥。”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车驶过,声响钻过窗帘缝隙,转瞬消散。
床头柜上那只打火机安安静静地搁着,金属壳映着台灯的光,边角上有一小块锈斑,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去的。
“当时你在六界游荡,”楚昭宁说,“有没有回去看过?”
“看过几次。你被封在石室里,我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看一眼封印的阵纹有没有松动。有一回我站在山外面,看见封印的光比前几年亮了一些,我知道你在里面涅槃了。那是我唯一一次觉得这件事还有回头路。”
“但你没能等到我醒。”
“没有。”苍珩说,“我撑不到你醒。魂拆开之后就散得太快,我把自己封进半叶岭的时候就知道,如果没有人来点火种,我那份残魂最多撑三百年。你醒了之后我在底下半醒着,知道外面的事,但动不了。后来褚宴清和玄澈开始查封印,我知道你迟早会走到这里。”
“你知道我在查?”
“你每靠近一处阵眼,半叶岭底下的地脉就会有反应。九回岭解开第一道锁那天,我这里震了一整夜,石柱上的纹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我数着日子,算你到了哪一步。”
他语调始终沙哑平稳。楚昭宁瞥见他放在膝头的手没停,拇指一遍一遍蹭着食指指腹。
“你怪不怪我?”苍珩忽然问。
楚昭宁看着他。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发白,另半边沉在暗里。
“怪。”她说,“我现在还怪你。”
苍珩点了下头,没有再多问。
他把手从膝盖上收起来,撑着扶手慢慢站起来,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到屋里的什么东西。
他走到窗帘旁边,把那条缝拉严实了,然后转过身看着楚昭宁。
“你睡吧。”他说,“我坐这儿就行。”
楚昭宁看了他一眼,没有争。她躺下去的时候心口那阵酸又浮上来了,从肋骨往两侧扩,扩到肩胛骨的位置就散了。
她侧过身蜷着,把掌心压在心口底下,橙金色的光隔着衣服浮了一层薄薄的亮。
她闭上眼睛。
屋里很安静,只有苍珩的呼吸声从窗帘那边传过来,一轻一重,隔几拍会有一声很细的颤。
她没睁眼。
“苍珩。”
“嗯。”
“你那天晚上从我手里拿走的火,”她说,声音压在枕头里,含含糊糊的,“还回来的时候,不会少吧。”
那边静了片刻,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转瞬就散了。
“不会少。”他说,“一分不少。”
楚昭宁没有再说话。
心口那阵酸还在往外顶,一下,一下,节奏比之前慢了。
她咬着后槽牙数着那些顶动的间隙,数到第十七下的时候,睡过去了。
苍珩坐在椅子上,背靠着墙,胸口的火种在黑暗里一跳一跳的,橙金色的光落在他的下巴上,照出他嘴角那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在暗处张了又合,关节的咔嗒声比之前轻了很多。
他把头往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窗帘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一丝,落在楚昭宁搁在床头柜上的那只打火机上,金属壳的边角反了一点极淡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