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酉酉没哭,让阿珩再抱一会儿,是个培养酉酉和其他人链接的机会。”乌楚沉稳道,“阿珩比小宥靠谱,你放心,没事的。”
南栩自厨房外的身影收回视线,若有似无嗯一声。
方才他刚和转过脸的祁为珩对上视线,还未有任何动作,乌楚就推着他的背来到厨房。
想让酉酉和更多人产生链接是采果子时他提到的。
乌楚实在太会交谈,且极包容,南栩在他面前很放松,有些盘旋在心口说不出来的话自然地脱口而出。
乌楚:“好了,我们不看那边,洗完果子再去换阿珩。”
哄孩子的语气,南栩笑了一下:“好,要切掉果蒂吗?”
乌楚将寒冬果通通倒水里:“需要。”
南栩一颗一颗去蒂再切片,不经意往外瞥去一眼,祁为珩也正在看他,朝他微微扬了一下下巴。
“叔叔,我出去一下。”南栩放下刀说,低着头没看乌楚的神情。
分明没做错事,但有种暗通款曲的心虚感。
祁为珩刚才尝试把酉酉放在沙发上,小崽子刚躺下去就瘪嘴准备哭,他不得已重新抱起来。
他不会抱,是用两只手托着小身子。
他本来计划的是给南栩看看祁在宥有多靠不住,让他一个纯新手帮忙抱孩子,以后别把孩子交给祁在宥。
不让祁在宥带,就不会轮到他抱小孩。
但他爸横插一脚,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南栩竟让他抱着酉酉不出来。
祁为珩等人走到跟前,低头道:“他闹着找爸爸。”
酉酉皮肤白,哭闹很容易在脸上反映出来,眉毛、眼眶和鼻头都会变红,躺沙发瘪了下嘴,现在眼眶正红。
祁为珩的话就很有说服力。
但是南栩太了解酉酉了,看着小脸蛋肯定道:“没有找我,酉酉喜欢你抱他。”
祁为珩:“怎么可能,他肯定不舒服。”
南栩:“他不舒服会哭。”
祁为珩掌心往上,四肢短短的酉酉就被托举起来:“你确定?”
南栩确定:“他舒服,不舒服的是你。”
再怎么说酉酉也是十几斤且行动毫无章法的胖崽子,胳膊抱能分散压力,手掌托举和持续举哑铃有什么区别。
祁为珩垂眼看南栩:“既然看出来了,还你。”
“不。”南栩一直观察着酉酉,惊讶于他没要求自己抱,心想乌楚说的有道理,掀起眼帘道,“我教你抱他。”
四目相对,两人谁也不让谁。
半空中的酉酉一把拉住两个人的领口,小手攥成拳头,眉头严肃皱起,大眼睛里写着四个字——
要看酉酉!
南栩上前一步,闻到了酉酉浑身的奶味以及一丝混在一起的薄荷味,他停了一下,直接开启教学:“酉酉的头颈不应该在你掌心,要放到肘窝里……”
祁在宥趴在二楼栏杆上,往下一看,靠近的两道挺拔身影,共同抱着中间圆嘟嘟的宝宝,“一家三口”的形容打着雷霆双闪蹦入脑子里。
他张嘴便想打趣,余光看到视线边缘的爸爸隔空对他打了两个手势。
祁在宥识趣闭嘴,查看光脑。
【乌楚:阿珩以前谈过恋爱?】
【祁在宥:没有。】
祁在宥往下探一眼,视线在他哥和南栩之间来来回回,等了两秒大胆猜测。
【祁在宥:你想撮合他和南栩么?】
【乌楚:阿珩谈过。】
祁在宥一愣,爸爸的判断无需质疑,他哥一定谈过,而且看样子爸爸也是刚观察出来。
爸爸在此之前不知道,他也是。
那他哥是什么时候谈的恋爱?答案只有一个,失踪时期。
祁在宥神情逐渐变得正经,也顾不上打趣,琢磨着他哥失踪后的调查又多了一个线索。
楼下,南栩心无旁骛地教学:“……现在他趴在你手臂上,摔不了,你不放心可以这样摸他的背部。”
学都学了,祁为珩态度还算端正,但多认真那不可能,分出一半的心思在南栩身上。
南栩有一头柔软的黑色短发,脾气却一点都不软。起码祁为珩自己,已经许久不曾被人指挥过。
也是,能和祁在宥交朋友,骨子里不会是软弱的性格。
他想着,听到南栩说摸背部,漫不经心伸手,摸下去的触感却是微凉的手背。
两人同时一顿,视线移向交叠的两只手,一道按着酉酉的小脊背,都没怎么用力,温度传递显得更……奇怪。
南栩缩了缩手指:“教完了。酉酉应该饿了,我抱他去喂奶。”
祁为珩自然地挪开手掌,轻笑了一下:“去吧,我煮汤。”
首都星的饮食习惯着重汤品,日常喝汤,待客喝汤,寒冬日也有它专属的寒冬汤。寒冬汤主要用几种白色的食材,炖出来的汤色奶白,有股水果的甜香。
寒冬汤做法简单,节日传统是在家里亲自动手做,祁家就延续着传统,奈何一家人都没点亮厨艺,祁为珩属于矮子里拔将军,按照食谱能还原得七七八八。
祁为珩只煮汤,剩下的菜品都是家庭厨师做的,因着过节和待客丰盛一些。
祁家内部的规矩不多,餐桌是普通的长桌,不设上位。落座时,南栩和祁为珩一边,对面是乌楚和祁在宥,酉酉的婴儿车放在侧边他和乌楚中央。
小宝宝刚吃饱,躺在婴儿车里,可以独自踢着小玩具玩一会儿。
几人看着酉酉安顿好,正式开饭。
南栩的食欲从怀上酉酉后就变差,穿过来一直吃医院食堂也能凑合,从来不主动寻找美食。
他今天原本并不期待吃到首都星美食,只是觉得首富的汤有点意思。但可能是在祁家,祁家父子三人都被酉酉接纳,能接过他一些带崽压力,也可能是祁家的厨师水平真不错,南栩这一顿饭胃口大开。
几乎恢复到顾深还在的时候。
寒冬汤在祁为珩一侧,他盛了一碗放到南栩手边。
祁在宥看到后道:“南栩你先尝尝,我哥今年的厨艺神了,寒冬汤比起其他菜一点也不差。”
祁为珩盛着汤道:“所以往年喝我做的寒冬汤,你心里都在骂差。”
祁在宥:“不,我没有,南栩你尝尝看。”
南栩低头喝了一勺:“好喝的。”
有一股类似山楂的味,酸酸甜甜的。
祁在宥立马:“对吧对吧,我哥厨艺之神。”
他狗腿地夸了一堆,生怕他哥下一句就是明年你做。
祁为珩虽然板着脸,但看出来很受用。
南栩瞧了他们一会儿,还有习以为常的乌楚,唇角抿起一个笑,祁家两兄弟的关系很好,是他小时候最羡慕的那一类。
祁在宥还在继续,乌楚偏了下头拯救几人耳朵:“去取一瓶酒来。”
不等祁在宥拒绝,他补充:“度数不高的。”
祁在宥起身:“行吧。”
他去拿了一瓶白葡萄酒回来,乌楚不大喜欢,最后只他们三个小辈分。
一人一杯,倒也不醉。
南栩喝完寒冬汤才抿了几口,顺便关注了一下身边的酉酉。祁家半空和天花板有很多装饰,酉酉光看那些都觉得有趣,一个人玩得很好。
南栩收回视线,手边碗里又变成满满一碗白色的汤。
他瞅了一眼汤碗,汤勺柄朝向祁为珩。南栩的视线顺着柄的指示移到祁为珩脸上,看到的是他利落的侧脸,眉骨、鼻梁骨、下颌线无一处不优越,他的确有不可一世的资本。
但就这样一个长相和性格都如冬雪凛冽的人,在家人面前也会冬雪融化。
南栩不期然又回忆起顾深,也是这样的性格。
他最开始根本不敢靠近顾深,也没想过会产生交集,是因为顾深的下属偏心提拔了南桥,他不免怨怼,偷偷连带诅咒。
没想到转头就看到了大老板,不过他当时已经决定辞职了,过去二十年的经验告诉他,和南桥在同一纬度竞争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比不过。
他有更广阔的天地,希望南桥锁死在这里,千万别半途去侵占他的广阔。
所以他当时看到顾深一点都不心虚,甚至瞪了他一眼。
顾深冷冷的,一身天凉王破的气质,但回头居然为他要了一份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