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江宥桢忽然开口:“抱歉,拿了你的东西这么久。”
沈氏没有说话,良久,她道:“错了的人,又何止你一个。”
江宥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氏拿到凤冠后久久的站立在那。
过了许久,几人见沈氏不在行动稍稍松了口气,活动着自己的僵硬发酸的关节。
苏逾安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你还好吗?”
“不好。”江宥桢罕见地坦诚,“我脑子里……全是德福的记忆,差点就被那些记忆吞噬。”
“谢谢你。”
苏逾安“嗯”了一声。
江宥桢的求生意志很强,不然也不会自己扔了那戒尺,苏逾安喊那两嗓子不过是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
顾桉也扶着江照予走过来。
江照予这会儿缓过神来了,她看着沈氏头上那顶凤冠,小声说:“她……她会拿凤冠做什么?”
“不知道。”苏逾安说,“但我们得在天亮之前把绣鞋拿到手。”
苏逾安说完,看了沈氏一眼。
沈氏坐在上首,头戴凤冠,像一尊沉默的神像。
夜还很长,今晚还远远没有结束。
沈氏戴着那顶金丝凤冠,端坐在上首。
那顶冠,她当年嫁进来时都没能戴上。大奶奶说她是妾,不配戴。如今一百年过去,她终于戴上了,也再没有一个人觉得她不配。
“你拿我的东西,想做什么?”
江宥桢站在她面前,沉默着一句话说不出来。
“你想用它做什么?压我?还是拿它换你一条命?”
“德福当年也是这样。”沈氏说,“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只想保全自己。”
“我不是德福。”江宥桢道。
“我知你不是。”沈氏说,“可你如今的所作所为,和德福当年有什么两样?”
苏逾安上前一步,挡在江宥桢身前,“沈氏,我们不是来压你的,我们是来找真相的。”
沈氏抬眼看着他,嗤笑道:“真相?你们一口一个真相,可一百多年了,谁把真相还给我了?”
她说完,没有等任何人回答,伸手拂过凤冠上的纹路,然后整个喜堂忽然暗了下来。
苏逾安发现自己“看”到了沈氏的记忆。
沈氏被打断了一条腿关在地下室,她蜷在墙角,饿到极致,冷到极致。
她挣扎着爬到门边,用尽力气拍门,喊:“有人吗?开开门……求求你们,给我一口水……”
拍门的那只手很瘦,指甲也劈了,掌心全是血。
门外有人走过……是阮妈。
阮妈端着托盘走到地下室门口,听见了里面的声音是她顿住了。
最后犹豫着把手伸向门闩。
可阮妈的手在门闩上停了一瞬,又缩了回去。
她站在原地,低着头,过了很久很久,转身走了,连带着托盘也端走了。
“阮妈。”众人连带着沈氏的心声都能听见:“你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阮妈不会回答沈氏,也听不见沈氏的控诉。
阮泠的身体此刻又不受控制地朝沈氏走了过去。
阮泠在挣扎,可她的脚根本不听她的使唤。
她走到沈氏面前,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我不敢……大奶奶说了,谁给二奶奶开门,就打折谁的腿……我……我不敢啊……”
“不敢……哈哈哈……”沈氏笑着笑着眼泪流下了。
“你们一句不敢就能说清了吗?”沈氏字字泣血:“陆大帅,大奶奶,还有你们这一群帮凶。”
“那我呢?”
“我又何其无辜。”沈氏道:“你们不敢,你们怕,那我呢?我就不怕了?我也怕啊,我也不想死啊!”
“可为什么到最后不得好死的是我?变成厉鬼被封在这个宅子还是我?”
沈氏看着他们,问:“为什么?”
苏逾安看着状若疯魔的沈氏,她确实无辜。
嫁进陆府不是她的错,顶撞大奶奶也不过是个惩戒她的借口。被关地下室,被打断腿,被断了饭,这一切皆因大奶奶。
沈氏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错。
可当被害者变成了加害者,她就不无辜了。
见没有人回答她,沈氏瞬间来到阮泠面前:“为什么?”
阮泠张了张嘴,眼泪先掉了下来:“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沈氏盯着她:“你为什么不知道,你当时就站在门外,你为什么不知道?”
阮泠解释:“我不是阮妈,我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
“你不知道?可你不是有阮妈的记忆吗?你为什么不知道?”
阮泠摇着头:“我不知道……不知道……”
沈氏是铁了心的要杀他们:“你是不是阮妈又怎样,既然你扮演了她,你在我这就是她。”
“你无不无辜跟我何关,谁在乎啊,谁让你没有话语权?”
沈氏伸手在阮泠身上一点。
阮泠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像是还在跟什么较劲。可她的身子,还是那样一寸一寸地变扁、变薄。
最后,她变成了一张贴在地上的纸人。
可沈氏的记忆并没有就此停下播放,她似是打算今天把这些人全部杀了,以报当年心头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