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霖没有太多的失望，比起完全失去谢宴回的世界，现在的情况，已经好上太多。

或许哪一天……他能再与他见上一面，然后……

苏霖迷茫了一瞬，然后……

他想和谢宴回说什么？

他似乎有许许多多的问题，可现在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苏霖抱紧3号，在它高兴的眸子里，亲亲它湿润的鼻头。

苏霖随后起身走到厕所，想洗漱，但打开水龙头，等了片刻，都没见水流出来。

一滴水都没有。

苏霖陷入沉默，抬起手按下旁边的开关。

同样的，厕所里的灯始终都没有亮。

苏霖思考中，一条指头粗的触手游了过来，它趴在水龙头上，黑灰的颜色模仿水龙头，变成泛着金属色的灰。

然后下一瞬，汩汩清澈的水从触手里流了出来。

苏霖低眼，沉静一会，淡定地用水杯接水，并如往常一般，刷牙洗脸。

解决完卫生需求，苏霖回到卧室，打开关闭的窗帘，从上往下望。

可视度极低的风沙灌满整个街区，苏霖看不见一个人影。

没有再试图去找人，苏霖打开平板，在比以前慢上许多的速度中，连上网络。

一个信息跳了出来。

【林梦娴：秩序崩溃了。】

【林梦娴：愿各自安好。】

社交软件中只有这两句话。

其他与苏霖聊过天的人，头像都是黑的，处于离线状态。

苏霖登上网页，可网页上的消息停留在一周前，最新的一条便是官方带着大批科学家、工程师、政要等重要人物与少数民众进了地下。

进不了地下的人们，只能在地上苟延残喘。

苏霖在自己的平板上滑来滑去，没有收到自己前往地下的信息。

意料之中，他就算在研究所工作，也只是一个小喽啰，算不得什么核心人员。

所以就算陈真玉如他自己所期望的那样与苏霖替换了工作，他也只能等死。

没什么好看的了。

苏霖将平板放在一边，重新站在窗户边看外面。

3号跳到了窗台上，就在苏霖的眼皮子低下、触手可及的地方。

苏霖柔软的掌心按在它的头上，轻抚，许久后，他问：“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3号专注地盯着他，摇头，然后哼唧了一声。

苏霖明白它的意思，它在说，苏霖去哪，它就去哪。

苏霖低头，淡色的唇吻上3号的额头，“那……我们就都去看看吧。”

穿上厚重的衣物与斗篷，苏霖遇到一个问题，他的头盔无法兼容他新生的长耳朵。

没有头盔，人类在如今的外界寸步难行。

但……

苏霖已经不是人类。

他思考了一会，只戴上帽子踏入了风沙漫天的世界。

3号的触手时刻准备为他护航，可出乎意料的，无法戴头盔的苏霖站在狂啸的风沙中，没有感到太大的不适。

能忍耐下去。

拉下被风吹开的帽领，苏霖迈开步，与半人高的3号一起走向未知的旅途。

两“人”的身形渐渐淹没在黄色的沙尘中。

苏霖明白再过不久，能在地上生活下去的，只剩下异类。

这将是一个与他经历过的所有世界相比，都全然不同的崭新世界。

*

几年后，苏霖进入了一个城镇，说是城镇，从周围倾倒的建筑来看，更应该说是破败的山寨。

他目光淡定地从一群外形各异的怪物中穿过，坐在简陋的餐厅中。

这几年来，苏霖很少遇到人类，但也不是没有。

总会有忘不了故土的地下人类，试图在地上艰难地活下去。

等待食物的过程中，周围的异物也在观察他。

与它们灰头土脸的模样相比，苏霖的外表太过干净，裸露在外的皮肤与异变前一般光滑白皙，甚至还要好上几分。

只有强大的异类才能在这样的世界中活得如此自在。

它们便不再敢多打量苏霖，低头看向他脚边的生物。

小小的，看起来十分可口美味。

一个人形占比多的异物吞了吞口水，走到苏霖的面前，吐出人类女性的声调搭话：“这是你家的小狗吗？好可……”

刻意夹起的声音滞住，安静躺在地面上的小狗抬起头，红金色的竖瞳冷淡地看向它，身后的尾巴变长变粗。

成年人大腿粗的触手在不大的餐厅中盘旋。

苏霖骨节分明的手拍了拍3号的头。

飘荡的触手倏然消失，变回原样。

苏霖摸了摸3号的嘴筒子，修长的手指便顺势被3号热情地舔了好几口。

“是我的。”苏霖淡淡回复，他微微抬起3号的下巴，在其茂盛的毛发中，可以看到一个木牌。

木牌挂在3号的脖颈处，苏霖给目瞪口呆的它们看了一眼便松开手，平静说：“上面有我的名字。”

木牌是3号找来的。

它不知道在哪学到的，某一天，戴上光秃秃的木牌，眼眸闪亮地示意苏霖在上面写名字。

苏霖注视它片刻，然后用炭笔在上面缓缓写下几个字——苏霖&雁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