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的声音连成一片，钻进林梦娴的耳朵里，便仿佛是蚂蚁在爬。

她被什么坚韧的东西裹了起来，林梦娴感受到皮肤被触动，还没睁开眼，便胸膛鼓动，激烈地咳嗽出声。

被触手袭击的窒息感此时才真正从她的身体中离去。

用力咳了许久，林梦娴缓缓睁开眼，脸色一下变得比一下苍白。

她正飘在空中，全身上下的重量全吊在一根看起来单薄的丝线上。

而无数的异物正从她的下面飞逝而过。

林梦娴数不清，也就是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这些年来实验场中到底容纳了多少志愿者。

数不胜数。

“不止是这些。”

像鬼一般的男声突兀响在林梦娴的耳畔，她的身体猛然打了一个激灵，恐惧从尾椎沿着脊柱爬上脑海。

可等林梦娴呆滞地转头，看向声音源泉时，那股子恐惧又倏然消失无踪了。

“徐……”林梦娴睁大眼，“徐梵。”

没有一张完整的人脸，吊着她的丝线尽头，是一张轮廓上长满虫体纤毛的面孔，他的眼睛失去人类的色彩，变得漆黑深邃，像蜂巢一样由网格组成。

即便如此，林梦娴也第一时刻认出了他，吐出的称呼没有疑问。

林梦娴激动的眼眶湿润，“徐梵！”

徐梵低眼，平静地看向她，嘴部的位置平直，朝她努力牵了牵后，便加快速度离开混乱的2楼。

带着林梦娴从2楼窗口出去，徐梵走在竖直的建筑上也如履平地，他一路将林梦娴带到了楼顶。

脚踏在实地上一瞬间，顾不得其他的，林梦娴冲了过去，用力抱住徐梵古怪的身躯。

徐梵轻轻抱回去。

裹着体温的泪水掉进徐梵的下肢，林梦娴：“你还活着！”

“是3号救了你吗？”

徐梵：“3号？”

林梦娴：“一只很大很大的动物，外表偏向狗和狐狸，它的尾巴还能像触手一样伸展。”

徐梵：“不是。”

“是一只兔子。”徐梵说。

林梦娴困惑。

徐梵：“你说的3号，我也见过，它把兔子带走了。”

林梦娴怔住，能让3号带走的兔子……只能是那个人了。

“兔子重伤了李教授。”说着，徐梵将一团毛线般的重物提了上来，甩到林梦娴的面前。

林梦娴一眼便见到李教授唯一裸露在外的头颅。

不像被保护得好好的林梦娴，李教授撞得头破血流，已经昏迷不醒。

林梦娴怔怔看着他，徐梵挪动到她的身后，蜘蛛般的影子投影在李教授身上。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被递到了林梦娴的手中。

林梦娴侧过头，看见一把枪。

徐梵异常的深黑眼眸子转动，“在Z实验场里这么多年，我听到了。”

“除了这间研究所，还有其他各地的研究所，都在做这项实验。”

林梦娴吸了一口凉气，也就是说，不仅有这些数目的志愿者，还有千千万万的志愿者被改造成不人不鬼的样子。

如果全世界的异物都被放出来，在地上的人类，将确确实实的无路可逃。

可说到底，不管是如今人类两难的境地，还是异物的未来，一切的源头也都由人类引起。

“想杀了他吗？”徐梵问。

林梦娴转过头看他，与之非人的漆黑眼睛对视。

握紧枪把，林梦娴在徐梵的眼睛旁边落下一个亲吻，随即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鲜红的血液在蛛丝与地面喷出网状的纹路。

林梦娴放开扳机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睁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躺在地上的尸体，喉咙收缩了一下，“除了他，还有其他人。”

徐梵嗯了一声，将林梦娴裹成茧放在胸口，又沿着建筑外墙壁，一路往他们想去的地方去了。

*

狭窄的家里，遮天蔽日的触手缠住每一个漏出光线的缝隙，留给室内的，只有挥之不去的黑暗与炙热。

长长的耳朵轻颤，有半边耳朵不自觉垂下去，苏霖半阖着眼，鼻息与视野中，只有3号充斥的所有信息素。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已远离，只剩下身体的感官。

苏霖停止思考，本能地跟随躯体上的动作而动作，肌肉一会绷紧一会放松。

一直到很久以后，苏霖才彻底失去意识，晕晕沉沉地没入深海。

苏霖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清醒不过一会，感受到有类似营养液的冰凉物品渗入他的皮肤便晕过去，再到下一次因饥饿而醒来。

而醒来的片刻，萦绕在他鼻尖中的甜味都要淡化一些。

如此不知轮回了几次，那股甜味才尽数消失。

苏霖缓缓睁开眼，纤长的睫羽上，总算滚落一些来自太阳的光线。

门窗上，遮蔽住的触手消失不见。苏霖低头，便看到睡在自己胸口处、蜷缩成一团的小3号。

3号同时感受到前方的心脏不规律地跳动了一下，它睁开眼，红金色的瞳孔闪亮。

还有些不甚清醒的苏霖无意识地摸摸它手感丝滑的毛发，又躺了一会后，思绪才完全回归。

苏霖而后低头观察自己的皮肤。

很好，都很干爽。

苏霖没有其他不适，往深处说，还有些怀念前些日子。

空白的脑子、发颤的身躯……

漆黑世界中的独一无二。

苏霖抱住3号，抚摸3号的左前爪。

“雁儿？”

3号懵懂地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