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夜。

李无亏一个人走进公堂，夜里静悄悄的，大家都已经休息了，只有一点月色悄悄从窗户里漏进来，洒在半张书桌上。

书桌上放着一些卷宗的，有一本敞开着，是柳如归还没看完的。正在月光照耀到的地方，摆着一幅纯白的暖手筒。

李无亏走过去，充满不满地瞪着这幅暖手筒，把它抓起来想要一把扔到外面毁尸灭迹，但终究还是不情不愿扔了回去。他若是偷偷丢了，倒显得是他无礼。其实李无亏自己也没想清楚，他跟这么一副暖手筒较什么劲。

李无亏瞪一眼这暖手套，走了出去。

不多时，一只手轻轻推开一扇窗户，窗户边用一只白瓷瓶插着一枝红梅，红梅幽幽吐蕊，在夜色中静静放出一缕幽香。

李无亏愣了愣，从窗户外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红梅花瓣，这是他从树顶上摘下来的那一枝红梅。

李无亏收回目光，没有往里看，放下一样东西，又悄无声息把窗户合上，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

柳如归每日差不多都是这个时候醒来，透进来的晨光将屋子照得半明半暗的时候。

屋子里萦绕着淡淡的梅花幽香，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那枝红梅，是昨天夜里她插在那里的。红梅旁边还放着一样东西，也是火一般的红色。

柳如归一愣，披了件衣服走下床去，只见红梅边上放着的是一张赤狐皮做的褥子。

这赤狐皮的颜色极纯，赤狐原就难得，这狐皮上下没有一点伤损痕迹，想来是猎人射中狐狸的眼睛打中的这只赤狐，狐皮已经处理过了，干燥又柔软。

柳如归轻轻抚摸过这张狐皮，不必问，她自然也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的。会夜半偷偷推开她的窗户把东西放在这里的，除了李无亏还会有谁？

狐皮处理需要时间，这狐皮应当是早制好了。

柳如归笑了笑，披衣起身。

“这么早就在练习暗器？”

还没到当值的时间，李无亏和赵小五在院子里练习暗器，李无亏在一旁翘个二郎腿坐着，赵小五在不停重复丢掷的动作。

“你来了。”见柳如归走过来，李无亏把腿放下，莫名有些拘谨似的。

“小五。”柳如归对赵小五道，“刘捕头找你。”

“好。我马上去。”赵小五不疑有他，连忙把东西放下，跑去前厅了。于是只剩下柳如归和李无亏。

柳如归摸起一枚赵小五扔在一边的铜钱，朝着那远处的酒坛子扔了过去，“是这样吗？”

铜钱没有靠近坛子边缘，就已经直坠了下去。

李无亏转到她的右手边，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腕帮她调整姿势，指尖却又犹豫着收了回去。他教赵小五这笨徒弟的时候是大大咧咧连打带骂，而对待柳如归自然是不同的。

柳如归却将手往外靠了靠，恰好送进他手中。

李无亏整个人愣住，僵在原地，红色从耳根向上冒，柳如归神态自若，忽而转头看他一眼，“师父也教教我吧。”

李无亏感到自己的手似乎也发红了，僵硬地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的手腕发力，向前一甩，铜钱正嵌在了酒坛子中央，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里面的水愣怔片刻，才争前恐后一齐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