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之不敢抬头,他说话的声音很轻,“暗香,我……一切都是我的错。那时子濯丢了,你心里难受,整日寻死觅活,我心里也难受啊,一时多喝了点酒,就和方婉稀里糊涂有了小雨……但我发誓,就只有那么一次,就只有那么一次啊!”
白暗香不说话,这来历不明的光将她的脸照耀得惨白。
月神再次突然出现在房间里,唇角上扬,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的恶意的光。
他幸灾乐祸地开口怂恿:“梅精,你看啊,人本来就没一个好东西。这么多年,你帮了这么多,结果呢,他居然还和别的女人生下了孽种。杀了他吧,杀了他们吧,他们骗你,他们都该死。”
他的眼神轻飘飘地朝向林望之,重量却逾越万钧。
欣喜,不忿,妒忌,厌恶。
把他带到这里来,让梅精在自己面前亲手了结他,真是一场愉悦的好戏呢。
林望之剧烈颤抖起来,饶是他再一无所知,在这一刻也猜到了他的妻子并不是个普通人。
他开口求饶道:“暗香,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但我也罪不至死啊,你不要杀我,以后我再也不会管方婉和小雨来。如果你不想看到她们,我把她们送去国外怎么样?暗香,老婆,你不能杀我呀……”
白鹤游也着急起来,她将这件事捅穿的目的,原本是想让白暗香放弃占据林风致的身份。
可现在,不光是没能保住林风致,白暗香还要再杀林望之和林子濯。
她想上前抱住白暗香,却被月神拦住。
这男人还是笑眯眯的,恶意却从笑容里流淌出来。
他拉着白鹤游的胳膊,轻笑道:“小鹤子,大人们的事你插什么手呀,让你妈自己解决不好吗?”
他宠溺地捏捏她的脸:“哭什么呀,你爸不过是个凡人,让他活也活不了多久,再说他又不是你亲爸。他死了不还有我吗?舅舅可比他厉害多了,你想要什么,舅舅都能给你。”
白鹤游毫不犹豫道:“我想要你去死,行不行啊?”
月神一愣,无奈笑笑:“哎呀,这个还真不行,我生来就是不死不灭的,就是我想自杀也没办法呢。”
那边白暗香已经掐住了林望之的脖子,林望之已经呼吸困难起来,在他身边的林子濯还沉浸在崩溃的情绪中,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而衣帽间的林风致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哀莫大于心死。
她失去了所有心劲,瘫坐在地上。
白鹤游挣脱了月神的束缚,朝白暗香扑过去,死死抱住她的胳膊,“妈,你快停手啊,你别听那个月神的,我爸爸做得不对,我们就不要他了不好吗?我还是你的女儿啊,我们一起走,去哪里都好,再也不见他们了好吗?”
一滴泪滴落在手臂上,白暗香终于回神过来。
眼前的白鹤游哭得乱七八糟的,她从小就很少哭,哪怕摔倒了流血也只不过是皱皱眉。
白暗香也时常疑惑,按理来说,白鹤游是她用树枝孕育出来的,虽然也经历了十月怀胎,但到底不是真正的人,可从她落地开始,到现在二十多岁,竟然没有一点儿妖化的特征,完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类小孩。
除去表情少了一些外。
这是上天赐予她的孩子。
白鹤游的存在,本来就是一个神迹。
上天在怜悯她,上天在阻止她。
白暗香还是第一次看见白鹤游这种毫无形象的大哭模样,她缓缓松开掐在林望之脖子上的手,动作轻柔地拭去他的泪,“别哭了,鹤子。”
林望之剧烈地咳嗽着。
白鹤游道:“妈让我不哭就不哭,你别杀爸也别杀姐姐好不好?”
白暗香没有立刻回答,她长久地注视着白鹤游的眼睛,好像在看她,又好像再看林风致。
二十年的朝夕相处……
她过了很久很久才开口道:
“我不杀她们了,我现在终于懂了,一切都是错误,从二十年前我从望舒山的封印逃脱出来,那就是个错误,是我寂寞疯了,才犯下这种错误。”
她突然想通了,白鹤游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呆呆地看着,属于原本白暗香的皮肤一寸寸皲裂开来,然后再脱离,没一会儿,眼前的白暗香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这是真正的梅精。
和月神的笑脸不同,梅精长了一张冷峻的脸,只眉毛下垂,显露出悲悯的神色来。
那双和月神如出一辙的金色眼眸盯着她,修长美丽的手摸了摸她的脸庞,“现在,我既然已幡然醒悟,自然要将一切错误都终结。鹤子,你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白鹤游想抓住她的手臂,却扑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看着梅精和月神都消失不见,月神的笑声也越来越远。
“梅精,梅精,你要回到我……”
室内重新恢复黑暗,白鹤游拉开窗帘,打开玻璃窗,探出半个身子,可月光昏淡,外边儿又哪里还有梅精和月神的影子。
她仰起头,天上的月亮如一粒豆子,模糊得很,今晚充斥在林家的梅花香味也早在顷刻间消散殆尽。
泪水比之前更要汹涌,白鹤游冲着远处的天空,喊了一声“妈妈”,并没有得到回应。
她心里清楚,以后再也不会得到回应了。
没有了梅花的香味,云皎终于从睡梦中醒来。
他打开灯,看着屋内几个人,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猜出来,肯定是月神搞得鬼。
他忙走到窗边,搂住白鹤游的腰,怕她从窗户掉下去,蹙着眉尖为她擦去眼泪,又在她扑进怀里放声大哭时小心翼翼安慰:“我一直都在。”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