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游问道:“那我是从哪儿来的?”
白暗香道:“我答应了白暗香的交易,又要等林风致长大,便代替她来到林家,将林家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大,我也习惯了这种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生活。风致真的很懂事,可惜她不是我的女儿,也不会一直是我的女儿,她注定是要早夭的。她的体质很麻烦,不过有我在身边,没有妖魔鬼怪敢来纠缠她。我想有个自己的女儿,于是我就就用梅枝做了一个你,等走完怀胎十月的流程,你出生在秋日。鹤子,你是我一个人的女儿,和林家其她人都没有任何关系。”
这已经是今天数不清的第几个打击了。
白鹤游怎么也想不到,她喊了二十年的爸爸和姐姐,居然和她没有一点儿血缘上的关系。
白鹤游低声道:“可我和常人也没什么区别,我之前也遇到过几个玄学大师,她们认识我后,也从未表现出异样……妈妈,你不要对姐姐下手,我本来就是你造出来的,你用我的身体不是更好吗?”
白暗香眼神复杂,“傻孩子,我想做人,更想继续和你爸、和你做一家人,要是没了你,还能算是一家人吗?”
她拉起白鹤游的手,没想到白鹤游手上的灰尘也蹭到了她的手指上。
白暗香闻了闻手指上的黑灰,“草木灰,原来如此,就是因为这个,我才一直找不到她在哪儿。”
她嗔怪道:“鹤子,你刚刚才见过林风致对不对?她现在就在你这儿对不对?”
白鹤游大声道:“我没有见过姐姐,她怎么可能在我这儿!妈你刚才没听到吗?我找了你们那么久。”
白暗香却并没有轻易被说服,她没立刻行动,只一双眼睛在房间内不断巡视着。
白鹤游心如擂鼓,能闻到鼻尖的那股花香越来越浓郁。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的缘故,她只觉得头晕得厉害,似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
白暗香的语气无奈又宠溺:“只是草木灰而已,就算能一时遮蔽我的感知,现在都这么近了,还以为能瞒得了我吗?你这孩子,让她满身灰躲进衣柜里,那衣柜里放的还是裙子还是我在国外特意找一位大师给你定制的,恐怕都要被弄脏了。”
这种时候,白鹤游怎么可能还在意衣服脏不脏。
看白暗香就要往衣帽间走,她忙上前搂住她的胳膊,苦苦哀求道:“妈,真的不能这样,我求你了,你放过姐姐好不好?我们都忘了今天发生的事情,以后照样还是一家人,姐姐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啊,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她也是我们的家人。”
回答她的只有白暗香的一声轻叹。
白暗香看着瘦弱,但力气大得惊人,很轻松就将白鹤游甩开。
在她打开衣帽间的门后,白鹤游也忙跟着走了进去,林风致自己从躲藏的衣柜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堪称平静。
白鹤游快步上前,挡在林风致身前,眼眶又红了,她很想做些散漫,可这一刻,除了哀求,她什么也做不了。
“妈——”
林风致漠然开口道:“算了吧,鹤子,别求她了,死就死吧,我本来也不想活了。”
她躲在一墙之隔的衣帽间,自然将刚刚白鹤游和白暗香的谈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原本还以为,原来的那个白暗香,也就是她的亲妈,虽然更爱林子濯,但也是爱她的。
就算知道了现在的这个白暗香想让她死,她也还能安慰自己——
这不是她真正的母亲,这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妖怪占据了她母亲的躯壳。
可现在真相大白,她自欺欺人似的自我安慰显得那样可笑。
林老太太将最偏心林子濯表现得最明显,林望之虽未明说,但也有意让林子濯进入公司,这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白鹤游和她并无血缘关系。
而她的亲生母亲,在没有人逼她做选择的情况下,早在二十多年钱,就主动放弃了她。
奶奶视她为灾星,恐怕她的亲生母亲也是这想的吧。
二十多年了,她完美幸福、为人称道的家,就是个笑话。
而她本人,更是个彻头彻尾又冰冷刺骨的大笑话!
白鹤游见她已经放弃求生,更是着急,向着白暗香再次劝阻道:“妈,我求你了,收手吧,你要是真的杀了姐姐……”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来。
如果白暗香真的杀了林风致,她们大致也做不成母女了,哪怕她自己是由白暗香自己创造出来的。
林风致死了,她的脸却还能言笑晏晏和她说话。
这种事情,怎么想怎么恐怖。
白暗香不解地看向她:“为什么不能?鹤子,我代替了她,我们还是幸福美满的一家人啊。”
提到美满的家,白鹤游突然想到那份鉴定证书,她咬咬牙,索性全部说了出来,“妈,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你知道我爸为什么会那么反对林子濯和方琪雨在一起吗?因为方琪雨就是他的私生女啊!”
这段话说出来,她有种畅快的感觉,心里的石头似乎一扫而空。
白暗香皱眉道:“不可能,你爸怎么可能出轨,还和别的女人生下孩子?”
白鹤游信誓旦旦道:“亲子鉴定报告是骗不了人的!我爸他不仅出轨,还一直把那个女人和他们的孩子养在眼皮子底下,我们都被他骗了,居然觉得他只是老好人过了头!妈,这个家根本就不幸福,你别杀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就只有我们两个,我们俩才是一家人啊!”
哪怕窗帘并没有拉开,皎洁的月光突然充斥在整间屋子。
借着这光,白鹤游看到了出现在门口的两个男人。
林望之和林子濯的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难看。
林子濯哆嗦着嘴皮,紧紧抓住林望之的胳膊,声音里透着股浓浓的绝望,“爸!爸!白鹤游是胡说八道的是不是?我和小雨怎么可能是亲兄妹呢!你告诉我啊,小雨根本和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不想让我们在一起,只是嫌弃她家穷是不是,你告诉我啊!”
林望之红着眼眶,嗫喏了半日,也没说出一个完整的词语,只是羞愧地低下头。
比起林子濯得知自己竟然罔顾人伦的癫狂,白暗香得知了这个见不得人的真相要冷静得多,她走到林望之面前,开口也是淡淡的:
“方琪雨真是你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