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雪窈在便利店独坐到天亮。
她终究没好意思留在隋淞家里过夜,也无法潜入学生宿舍,更不想回那个不欢迎她的家。
想痛痛快快哭一场。
却不知从何哭起。
咖啡续了两次,并未使脑子更清醒,反倒令心跳变得紊乱。
她查到一桩旧闻。
苏闻传媒千金苏千予,和未婚夫楚岁延,死于去年十月下旬。
死因是海上出游时遭遇飓风。
所以,她入梦后变成的,是一年前的苏千予。
与此同时,苏千予的灵魂也会进入她的身体?
为何会两次借她接近隋淞?
这位千金小姐,究竟想做什么?
跨时空交换灵魂的契机又是什么?
窗外路灯熄灭,某个念头在颜雪窈心底一亮。
她飞快翻找随身的米白色双肩包,从侧面暗格处翻出一块鱼骨头。
只有脊椎上单独的一节,中间呈双凹陷的圆状,两头有不对称尖刺。
质地晶莹柔润,像极了通透的玉石。
这是她去年参加学校组织的采风活动时,在海边捡到的。
那会儿不小心被扎了道口子,但那光泽实在太漂亮,诱使她顺手放进背包里。
至于包包,则是前年继姐买的,背过几次嫌不耐脏,丢给她了。
她只背出去那么一回,便放到家中收纳好。
最近实习,实在没个像样的背包。
她重新翻出来,每天背着。
全然忘记,里头曾放了这鱼骨化石。
细看鱼骨头的形状、质感,跟苏千予经常佩戴的欧泊手链上的坠子极其相似。
只是,坠子经过仔细打磨,没了尖刺。
而她这一节,握在手心,扎得心尖淌血。
···
国庆节前一日。
“甜品不合口味?”
隋淞的关切询问,勾回了颜雪窈的神思。
她垂下眉眼,轻轻摇头。
隋淞又问:“是不是……我让你暂时别公开咱俩的关系,让你不高兴了?”
不等她承认或否认,他抢先解释:“想必你还记得,家里托关系,提前在大三暑假时给我找好了实习机会。可从实习到转正这一年多,我始终原地踏步,我担心爸妈觉得是我为了感情而耽误工作……”
颜雪窈没吭声。
她已别无选择。
身体在不受她控制的情况下,与隋淞确定了关系。
当隋淞女朋友,本是她长久以来暗自奢盼的事,偏偏以某种难堪的方式促成。
恶心。
但只能往下走。
不然她白白耗费了三年,也白白承受了亲密。
正因隋淞暂时不打算公开,两人互动跟以前当同学时差不多。
眼神暧昧,举止克制。
对于她的频繁走神,隋淞好像没多想,乃至半开玩笑:“你平日里总是分外内敛,喝多了……容易动情。”
颜雪窈手上的金属勺子“哐当”落在盘子上。
隋淞只当她是害羞,得寸进尺凑到她耳边:“黏人一点,更可爱。”
颜雪窈的呼吸梗在咽喉,难吞,也难吐。
——他爱的,不是她。
是装着另一个灵魂的躯壳。
比起她这个家境清贫、前途未卜、性格自卑的女大学生,见多识广的千金小姐想必更有趣,更会玩,也更吸引他吧?
颜雪窈记起隋淞曾抱怨过,实习期结束后的那个方案,差一点就获奖了,奈何征集者去世,活动草草了事……
对应时间线,恰巧是一年前。
她没忍住,多问了两句。
原来,楚岁延正好是在去年年初接管家族生意。
新官上任,发起了一项“新锐提案大赛”,目标是让旗下的品牌更年轻化、数字化。
隋淞那阵子还没毕业,针对公司传统品牌的包装、IP、联名等改进,做了大胆的设想。
面向受众为在校生,小切口,新人视觉,对得上楚岁延着手推的方向。
十强提案中,隋淞是唯一的新人。
一时之间,名声鹊起。
不料,楚岁延猝然离世。
比赛被其他老臣子接手,趁机提拔和安插自己人。
隋淞被刷下去了。
先前的耀眼光芒不复存在。
职业前途也凉了。
他为此委屈了将近一年。
谈到离成功无限接近的过往,隋淞眼底藏不住黯然神伤。
绵长沉默。
桌子下,他的手掌悄然握住颜雪窈的手。
“今晚,要不要去我那儿?”
颜雪窈下意识哆嗦:“我……我有事。”
“哦。”
嗓音透了几许寥落。
数秒后,他的手缓缓收回。
···
欧泊手链在腕间摇曳生光,玉化的鱼骨坠子温润无声。
距离上回入梦,已有五日。
这是颜雪窈头一回主动与苏千予交换灵魂。
窗边,楚岁延肤色比先前略深了几分,也许是墨镜的缘故,无端增添疏离感。
衬衫半敞,内里贴身的墨灰色背心,显出紧实肌肉线条。
他随意往沙发一坐,耳边挂了个蓝牙耳机,嘴里时不时朝连线的另一头吩咐几句。
颜雪窈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