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骨囚》 文/允贰

灼热鼻息，飘落至眉眼。

有股力道牢牢固住她的腰，迫使她融进某种温暖且结实的包围中。

颜雪窈蓦然睁开眼，撞进了阴影里的一双长眸。

陌生的男人，陌生的怀抱。

她有须臾僵滞。

随即，瑟缩低头。

身上衣饰整齐，且左腕依旧戴着那条流光溢彩的手链……

她再次确认，又回到那个梦了。

这是第三回。

记得第一次入梦时，她身穿布料不多的比基尼，披了件薄纱衫，独自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

身材变得更玲珑有致，纤长匀称的腿光洁细腻，手臂也没有任何疤痕。

手指修长，指甲呈淡粉色，没有倒刺，没有干纹。

肌肤散发淡淡的香味，疑似涂抹过防晒油或防晒霜。

遮阳伞下的小桌上，放置切好的水果拼盘和五颜六色的饮料。

托盘搁着几串显眼的海螺贝壳首饰。

另有丝绒珠宝盒，内有一串手链。

玫瑰金色镶嵌的不规则宝石，链扣处垂了个像白玉的中空坠子，形状奇特。

周围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白浪间，点缀零星的冲浪者。

海水蓝绿层叠，沙滩呈淡粉色，景色如梦如幻。

无人打扰。

她在完美舒适的梦境中沉醉了小半日。

唯一遗憾，没有她喜欢的那个人陪伴。

第二次入梦，则身处一座背山面海的大别墅。

房间比她所住宿舍大上十倍有余，露台上能看到与海水同色的无边泳池。

室内装潢以奶白色为主，干净、低调、奢华。

她转悠了一圈，注意力很快被衣帽间所吸引。

衣橱控温控湿，挂满华衣美服，应有尽有。

整墙玻璃柜的格子上，有数十个她叫不上名的大牌包包。

一双双精致的鞋子，平放在透明展示柜中，被灯带照得熠熠生辉，如像展览馆的陈列品。

指纹解锁的珠宝柜内，一套又一套首饰，光芒四射，看着是贵得吓人的东西。

这一回，她总算在镜子里看清里梦中的面容。

栗色长发蓬松且柔顺，层次分明。

皮肤吹弹可破，绝非她本人常年熬夜的粗糙，更没有暗沉的黑眼圈。

眉毛显然精修过，眉峰锐度恰到好处。

那带点错愕的杏眸，挺秀鼻梁，润泽红唇……这颜值，跟电视上看到的女明星有得一拼。

她身着光滑柔软的真丝裙，左腕缠绕先前见过的手链。

细看那形状不一的九颗宝石，有的石体深黑，流淌火焰，有的呈半透明，层层七色幻彩如星辰、如薄羽、如符号，会流动、闪烁、跳跃，似有彩虹封印在其中。

那白玉般的小坠子，倒像鱼脊椎骨的某一小节。

两头尖刺被磨得圆滑，看不出原来模样。

似曾相识？

颜雪窈几乎把衣橱里所有衣裳、鞋包、珠宝都试了个遍。

期间进来一名佣人装扮、肤色偏深的外国女孩，给她端来了点心和咖啡。

颜雪窈冲对方笑了笑。

忙活半天，一睁眼，人又躺回宿舍的床上。

房内全是毕业前夕没来得及收拾的杂物。

电话不停催促，没有时间让她回味与沉溺。

万万没想到，第三次进入梦境，眼前冒出一个男人。

一个把她圈在怀里的男人。

这梦……也太像古早穿越小说的桥段了吧？

眼看那人再度俯首，颜雪窈哆嗦双手，胡乱抵住他靠近的躯体。

男人眉骨很高，睫毛投下薄薄暗影，恰恰模糊了他的眼神。

她一退一缩之间，入目画面纷纷乱乱。

既有他利落的下颌线，也有他滚动的喉结，以及白衬衫领口敞着的半截锁骨。

“怎么了？”

男人嗓音透着动情的哑。

等不到她的回应，他轻捏她的下巴，温声喊她的名字。

——qiān yǔ??。

颜雪窈抿唇垂首，寻思究竟是哪两个字。

千雨？千语？千羽？

抑或是“芊”？

短暂失神后，她猛然惊觉对方的薄唇如此之近，周身如坠火窟，忙不迭与他拉开距离。

“我……有点头晕。”

男人挽她的手，落座长椅上。

取出带环的银色瓶子，往水晶杯里倒了大半杯暗红色液体。

杯壁上细碎规整的纹路，切割出一道道绚丽光芒。

她只道是果汁，没抵受住诱惑，接过喝了一口。

又甜又辣又暖，却是生姜红糖水。

……欸？

颜雪窈这才感受到下腹隐隐坠胀。

男人视线凝她的面容上：“中午熬的，还热吧？”

颜雪窈搁下杯子：“我……我想自个儿待着。”

“刚才不是好好的么？害羞了？嫌我太久没来探望你？”

他微露疑惑，忽问：“刷到网上言论了？”

见她不作声，他迫不及待解释：“你别看狗仔瞎说！那个Vera Chen，只是给我们家旗下产品拍广告，纯纯商业来往，我连她私人联系方式也没留，那天碰巧在米兰入住同一家酒店而已！”

顿了顿，他叹息：“打小认识这么多年，我的为人，你还信不过吗？”

颜雪窈垂下眉睫，以掩饰眸底的惶惑。

他说的，她压根儿无法回应。

男人又道：“今年接管集团后，行程确实紧了不少。这次只能陪你七八天，等台风一过就得飞迈阿密。不过，年底的婚礼方案，你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