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体质异于常人,日常必需补充血类食物。我的外祖父母本是素食主义者,见我长期吃素浑身无力,担心我长不大,让我偶尔吃熟的动物血……譬如,鸭血、鸡血、猪血之类的。”
他的语气随手上力度加重。
“因此,你不用担心,我真不喝人血。
“我家是做中草药种植、食疗和养生馆生意的,更讲究科学补铁补血。”
段予晰骤然记起此前的细枝末节。
他说过,吸人血这事,很脏。
他每顿必点毛血旺、猪肝,饭后必吃猕猴桃。
他日常随身携带保温杯,里头泡着桑葚干和枸杞子。
他休息室堆放一箱箱的枸杞原浆,一会儿喝红的,一会儿喝黑的。
叱咤夜行、威慑众生的吸血鬼,到了他这儿,直接进化成养生狂魔?
可他超乎寻常的跳跃能力,随手扔人的力量,重伤后第二天痊愈的恢复速度,眼珠子突然变红……是不变的可怕事实。
也许是她的沉默过于漫长,纪瑧惴惴不安地摸摸鼻尖,一番恳切言辞全成了嗫嚅。
“对不起,吓到你了。你能不能替我保守秘密?”
段予晰一脸不解:“可是,为什么要把我拖出道化服室,还告诉我这些?我起初根本没往非人方向揣测,看你眼睛发红,还以为是戴了美瞳……”
“……!”
纪瑧张了张嘴,半晌才喃喃自语:“还能这么理解?我完全没想到!”
段予晰磨牙:“你捂我的嘴、扣住我塞进戏服堆、抱着我翻窗户跳楼……再掳到这鬼地方,全因你单方面脑补了一场露馅的危机?”
“呃……我错了。”
他垂下眼,像极了闯下大祸的大狗狗。
段予晰差点崩溃。
她压根不想知道他的惊天秘密!
是他硬拉着她,从家族身世到饮食习惯,全盘坦白!
现在好了,保密帽子强行扣她头上!
气愤归气愤,现实的利弊权衡,却是她不得不面对的。
纪瑧是《夜行先生》剧组官宣的男一号。
他身份若不慎泄露,受影响的绝不限于他这混血吸血鬼。
不仅整个剧组新辛辛苦苦的前期筹备全部打水漂,往后这一项目将难再启动。
而她和老师唐婧的编剧事业,势必受牵连。
她精心准备两年的原创剧本,怕是没戏了。
当不了编剧,难不成……真要听父母安排,去“刘叔叔”所在的文学院,担任行政老师?
冷静过后,段予晰惊觉双手竟被纪瑧牢牢握住,不由得发窘。
“你先放手。”
纪瑧:“你答应我,不跑。”
段予晰啼笑皆非:“我就算跑,哪能跑得过你!”
他笑了,终于松手。
朗目似噙满了星月流光。
段予晰心念微动,忙不迭倒退半步。
纪瑧眉间漾起寥落:“你……怕我?”
她抿了抿唇,如实回答:“是有点怕。”
“我保证,”他急了,“我不会伤害你。”
段予晰悄然打量他:“你该不会……活了上百岁吧?”
“没,我二十七。”
“你资料上的年龄是真实的?可你瞧着比我还小……你不会老?也能活几百年?”
纪瑧:“不可能,我母亲是普通人。我充其量衰老慢一些、比普通人长寿一些?”
“吸血鬼怕阳光,遇烈日皮肤会灼烧,是真的吗?”
“我也不知道,我晒久会过敏而已。”
“据说感官特别强,听觉嗅觉异常敏锐,你也是?”
“比一般人强一丢丢罢了。”
段予晰:“那……尖牙伸缩、不能照镜子、怕银器和十字架、爱睡棺材、需邀请或同意才能进入,这些你都没有?”
“嗯,”纪瑧笑意轻扬,“段老师,请问您还有什么疑问?”
“你的瞳孔,为何会变成红色?”
“遇到大雷暴天气时,会受影响泛红,等雷电过后就没事了。”
“你跑进道化服间,是为了找墨镜?我给你送剧本那晚,你一直没摘墨镜,也是因为……瞳孔变色?”
段予晰总算想起他先前的古怪行为,“跑消防通道,是怕电梯里有镜子,会被别人瞧见?”
“算是吧,反正没事跑跑步,就当健身,”他略略停顿,“我觉察你在门外,已停下脚步,没想到还是撞上了。你那时疼不疼?”
段予晰横睨他一眼,没答话。
“你会替我瞒住秘密,对吗?”
他嗓音微不可察的颤,反复求证,迫切想要她一句应允。
没有强势威逼,没有蛊惑利诱,而是诚恳无措。
她低叹一声,微微颔首。
——不然呢?她还能怎么办?
纪瑧惶恐褪去大半,取而代之是郑重与欣然。
他凝望她,眸子如一汪月下清泉。
“在家族圈以外,你是唯一知晓我秘密的人。”
他伸手轻捏她的指尖,温声添了一句。
“于我而言,你终究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