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盛夏,又被大批戏服包围,段予晰却只感觉寒意。
彻骨的凉,源于她身后那人。
她不由自主想起,他滴落在绿幕和地板上的血迹。
体温低,是伤后失血过多的缘故?
记者们采访声越发逼近。
道化服间大门遭人推开,当即有人员出言阻拦,“保密题材,戏服和道具不可以外泄,请各位移步到对面休息室小坐……”
然后,门被带上,从外落了锁。
段予晰:这局,要怎么破?
敲门呼救的话,明摆着要暴露两个人藏匿的事实……
可纪瑧好像没打算给她思考的时机。
他左手依旧捂住她的嘴,右手将她环腰横抱在怀,一跃至窗台上,翻身跃出窗外!
段予晰还没来得及羞耻,已险些吓得晕过去。
但纪瑧弹跳力匪夷所思,脚蹬墙体借力,两下便从三楼轻巧落地。
又连续跳跃几下,迅速闪身躲进旁边的空置仓库。
段予晰疑心自己又在研究荆棘月光石项链时入了梦。
可雨滴砸在脸上的触感,异常清晰。
不是梦!
旧厂房改造的影视大楼,层高四米以上,整整三层楼!
垂直落差高达十几米,他轻松得像下了两三级台阶?
无声无息,且完全没受伤!
纪瑧……他不是人!
段予晰被他放落在地,于黑暗中对上他猩红的眸,只想尖叫,只想逃开。
脑子是混沌的,腿是发软的,手是颤抖的,嘴还被捂死。
纪瑧长腿抵住她,将她身躯摁在墙壁上,俯首贴向她的耳廓。
嗓音低哑,且带战栗。
“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也没伤害过任何人。
“求你,别声张。”
段予晰浑身脱力,全靠粗糙墙面和纪瑧的力度支撑。
大脑如老式电视机断了信号,满屏雪花白花花的,有什么不断闪烁,却又看不真切。
所以……她跟前的,是个什么东西?
鬼?魑魅魍魉?
外星人?变种人?超能力者?红眼树蛙成精?
雷声远去,大雨停歇。
纪瑧逐渐回温,瞳仁中的红色一点点褪去。
捂她嘴唇的手,缓缓松开,改而握住她的腕。
他语气小心翼翼:“你,没事吧?”
段予晰:已吓死,勿扰。
纪瑧咬唇:“我……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段予晰不愿意,但没胆量抗拒。
打不过,逃不掉,只能被动任由他牵着走。
他总不至于……把她拐到僻静处,杀人灭口吧?
天色已黑透,灰扑扑的巨大建筑如蛰伏沉睡的怪物。
地面到处是积水洼,倒影稀疏凌乱的灯影。
段予晰分不清纪瑧是如何半拖半挟她,东绕西转,穿梭于厂房间的窄道。
等她回过神时,已抵达后勤区域某个堆放旧布景的雨棚下。
他始终攥着她的手。
“段予晰……”
印象中,这是他头一次连名带姓喊她。
迟疑数秒,他半吞半吐续道:“……其实,我有血族血统。”
“血族?”段予晰怔住,“吸血鬼那个血族?”
纪瑧定定目视她,轻微又笃定地点了点头。
段予晰直哆嗦:“开、开开什么玩笑!我们……让一个真吸血鬼,来演吸血鬼男主角?”
暗影之中,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掠过难以形容的复杂。
如有骄傲,如有尴尬,如有腼腆。
“我血统没那么纯正,大概只有四分之一?”
段予晰试图挣开他的手,纹丝不动。
她颤声问:“那……你以人血为食吗?”
“没有,从来没有过。”
他答得认真。
段予晰狐疑:“那算哪门子的吸血鬼?”
纪瑧苍白的面容难得添了一抹红意,磕磕绊绊解释。
“我母亲早年在满世界游学,参观东欧一座古堡时,遇到我的生父。父亲是血族与人类繁衍的混血儿,平日里并不吸食人血,奄奄一息,是我母亲用自身的血液救活他。他爱上我母亲,并且……以身相许了。”
段予晰腹诽:好俗套的美救英雄。
纪瑧又道:“血族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我母亲后来才知晓,看着像二十多岁的父亲,真实年龄已经四十岁……她嫌他一把年纪,以不想步入婚姻、环游世界为由,把他给抛弃了。”
“……哈?”
“这本来只是一段露水情缘。然而,母亲回国后才发现怀孕了。她从不受拘束,更不希望被孩子困住。可我外婆观念比较传统,又是信佛之人,希望作为独生女的母亲能给家族留一丁点血脉,并承诺抚养我长大。
“母亲明白,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自由,便答应了。她生下我没多久,又踏上游历之旅,这二十多年,回国次数屈指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