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令仪带着两人回到广寒殿,小心叫人取出八音盒,遣退侍从,这才仰头看向父母,得意又期盼的扯下盖布。
朱见深和万贞儿脸上带笑,静静看孩子神神秘秘一通折腾。
灯火不够亮,八音盒模模糊糊看不清细节,朱令仪想把灯盏搬近点,万贞儿这才搭了把手。
“折腾这么久,到底是什么?”
二人就着灯盏靠近,只见一个漆红的一尺见方盒子摆在桌案上,下方是六边形,上面是如宝塔般拱起的盖子。
赶在二人发问前,朱令仪踩着凳子拉开盖子,转动藏在后面的发条。
上发条的声音朱见深二人听见了,暂时不知有什么特别之处,但雕像已尽数展现在眼前。
一人稍前,身着戎装,持刀警惕而立,一人着团纹衣戴冠立于后,目视前方。
虽并无这般场景发生,但动作神态分明是他们二人。
叮——
刚端详过雕像,盒子便发出清脆的声音,一声接一声,纤脆清冷,细如碎玉,转瞬即逝却又感余味。
声音渐消,朱见深点评道,“很别致!”
朱令仪追问,“曲子如何?”
“曲……”难道是他应该知道的吗?
我就知道……
这音质果然很难听出来,朱令仪开始失落。
万贞儿反倒不解,“你只是动了动,这盒子就自己出声,分明很了不得,为什么不乐?”
“因为没达到我想要的……”
难道不应该是你们在月下赏玩,听到长相思曲,心中一动,回忆过往美好,冰释前嫌和好如初吗?
现在曲子都听不出来了,氛围感怎么来呢?
朱见深赶紧哄,“还能响吗?我再听听,肯定能听出来。”
“可以,只要在这里扭几圈。”
八音盒又响了两次,二人凑在一起努力听了半天,不确定道。
“长相思?”
“对!”朱令仪终于有点高兴起来,期待的看向二人,有没有想起点什么美好时光?
万贞儿把她从凳子上抱下来,“怎么想着送我们这个?”
氛围这么好你就问这个?
朱令仪不情不愿,搪塞道,“中秋礼物!”
朱见深唇边泄露出笑意,“中秋送这个不合适吧?”
“那就迟到的七夕礼物!”朱令仪脸颊鼓起,依旧生气。
“秋夕乞巧,令仪是想展示手艺?巧倒是巧,只是……很别致。”
两人一齐笑起来,夺走了朱令仪剩余的表情。
可恶!明朝的七夕居然不是情人节!
“好了好了,别逗孩子了。”万贞儿先撑不住,说出了实情,“你这又是雕像又是长相思的,谁能猜不出?我和你爹没有嫌隙,不该和你说那些……”
是吗?朱令仪目光在二人间逡巡,依旧保持怀疑。
“不然你搬回去,自行确认?”朱见深牵起她,环顾殿内摆设,只觉简陋,“天将转凉,住这里不合适。”
“我搬回去,祖母不会生气吧?”
朱见深露出无奈,这一老一小倒是对上了,就这孩子在西苑折腾的动静,仁寿宫还能不知道吗?总不会有人以为她当真在西苑反思吧?
“不干你祖母的事。”
提及此事,朱见深便是一声叹息,万贞儿听见,在女儿后面抓住他手以示安慰。
先前,周太后提出补偿周家兄弟,给两人各分一些地,朱见深第一次坚定拒绝了母亲,无论周太后怎么说,都没有松口。
从仁寿宫出来后,他还和万贞儿说竟觉得心头有一阵快意。
虽依旧不能摆脱对周太后的“孝顺”,好歹不会无理由的满足其无理要求了。
朱见深也想起这件事,认真看着女儿的脸,又进行了一次道歉。
“是爹不对,还要令仪教我,现在还生气吗?”
养了孩子,倒能从另一面窥见自己的缺失与错漏。
道歉的诚恳传达耳中,朱令仪愣住,原来父母是可以这样对孩子道歉的吗?一直以来,隐约堵在心口的气,就这样轻飘飘的消散了。
她别别扭扭开口,“没有很生气,原谅你了。”
一点点不痛快吧,不明白为什么必须去做的事情还要犹豫,不理解有什么可顾忌。
……
承光殿内。
只剩王皇后与柏贤妃。
“独自赏月,真是凄凉啊,贤妃你说是不是?”王皇后状似无意叹了一句。
柏贤妃端详着手里的金杯,仿佛看花纹入了神,半天才回一句。
“娘娘觉得冷了?那就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