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析如今满脑子都是腰带的花样,冷不丁被抓住,不禁有些挂脸:“王爷,我学习写字只是为了交流,又不是要当书法家,若是让王爷失望了,那我明志便是。”
“态度不端正,如何学得好。”谢清辞如今已经练就了从她满嘴跑火车中捡到关键,再轻描淡写地反击回去。
阮析只觉得谢清辞最近又开始找茬了,自己最近也没有得罪他吧?
郁闷地坐回去,她赌气似的重重研墨,手里的笔攥得死紧。
谢清辞抬眼瞥了她鼓着腮帮子的模样,嘴角一牵,用书卷当了当,低头继续看书。
待灯烛燃得快尽,阮析才揉着眼睛从书房出来,这字练得她眼睛发疼,腰带是绣不成了。
她抬头望了望月亮,深深吸了口气。
还有七个月余,按照晚香阁如今的势头,也许半年就能够银钱,届时她就提前溜之大吉!
这么想着,便也就不那么生气了,哼着小调悠哉游哉地走了。
谢清辞站在窗后眉峰微蹙。
离开他,就这么开心?
他转身叫住墨风:“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回王爷,当年与王妃同行的女子是同乡,那场大火死的人太多了,幸存的人都排查过,年岁都对不上,其余在火场丧命的都混在一处,大都辨不出身份,还需要一些时日……”
“我是问,她最近接触过什么男人?”
墨风:“……”
难道王爷不但中了毒,还被下了蛊?
为何突然如此在意王妃?
墨风谨慎地回道:“近来王妃都在忙着铺子的事,往来的都是掌柜伙计,他们都知晓王妃身份,不敢造次。裴二小姐倒是常来,不过最近忙着同龙安寺的和尚往来,也没见带着王妃去喝茶了。”
谢清辞眼睛微眯,难道是他想多了?
都是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本,扰人心神。
“她近日在府里忙什么?”
“主院的丫鬟们说,王妃每晚都在灯下绣东西。”
墨风见他脸色不对,连忙补充道:“听庞总管说,像是在给王爷绣衣裳,再过几日,便是您生辰了。”
“知道了。”谢清辞语气松快了些。
“外头送了不少贺礼,库房都登记造册了,王爷要不要过目?”
“不用。”
“那……生辰宴呢?太后那边遣人问了几回,说想替王爷设宴庆贺。”
谢清辞冷笑一声:“身体不适,都推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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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酥酪不合胃口?”
长公主倚在贵妃榻上,拿绢扇在她面前晃了晃。
阮析怔怔回过神:“长公主见笑了,方才想事情走神了。”
“美食当前还有心思想别的,莫不是跟老七吵架了?”长公主饶有兴致地瞧着她。
方娘做的面脂当真好用,在原配方里换了几味草药,调了配比,肤感功效都好上一大截。
阮析挑了几样送来与长公主品鉴,一来二去,两人倒是熟络了不少。
阮析咬着唇:“也不算吵架……就是觉得他近来有些奇怪。”
她心里藏着事,总是心神不宁的。
原主先前编的那套说辞漏洞百出的,真要细查,邻里与侯府的说辞对不上,便什么都露馅了。
难不成谢清辞已经查出她是冒牌货了?
不太可能,若是真查出个一二,以他的性子,早把她扫地出门了,那还能容忍她在跟前蹦跶。
她一直不相信那纸同盟有多牢靠。
堂堂摄政王,要是发现自己被骗了,还能跟她玩卧薪尝胆忍辱负重?
越是不确定,心里越打鼓,总得想办法探探口风。
长公主瞧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下了然,以过来人的口吻笑道:“要本宫说,夫妻哪有隔夜仇,你既然惦记着,就跟他撒撒娇,男人就吃这一套。”
“正好这会儿午后闲,你且带了这些点心去他书房,陪着吃盏茶,什么话不都说开了。”
阮析被点醒了。
对啊,借着送点心的由头去他的竹院逛逛,说不定能翻着什么蛛丝马迹,不然他这一句话拐三个弯的,哪能探得什么虚实?
事不宜迟,现在就去!
可回了王府才发现,传闻中皇帝都请不动的摄政王,居然不在。
墨风站在竹院门前,一脸纠结地看着她。
换从前,他肯定直接把她拦在门外,怕她扰了王爷清净,但是如今……
王爷的态度明显不同了。
可没有王爷的首肯,他又实在不敢做这个主。
“罢了,那我等他回来。”阮析不想让他为难,省得回头谢清辞又要迁怒。
她是来打探情报的,不是来踩雷的。
“王妃留步。”墨风如蒙大赦,连忙上前:“我帮您拎着吧,王爷想必也快回了。”
“不必了。”阮析目光被一旁进进出出书房的人吸引了,“这是在搬什么?”
“回王妃,王爷遣人将政事堂放着的物件都搬回来了。”
阮析不住驻足,搬出来的都是些折子,搬回来的却都是一沓沓古籍典册。
谢清辞这招釜底抽薪,演得可真像。
他绝不是擅自暗淡退场的人物,从前他在各方势力中周旋得游刃有余,哪会甘心就这么赋闲在家。
朝堂上新贵、老臣、宗族大臣、宦官各方势力在谢清辞退下后你方唱罢我登场,搅得小皇帝头晕脑胀,偏巧西域商路的沙匪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越是拒绝得干脆,朝堂越是离不开他。
真是个狠角色。
左右也无事,阮析索性让墨风先把餐盒提去偏厅,自己则踱进书房,想看看他都在看些什么书。
下人们只管搬,并不知如何摆放,书本横七竖八摞了一地。
阮析只顾躲避脚下的书堆,却没注意桌角还摞着一沓,肩膀一碰,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她连忙蹲下身去捡。
却忽然看到最下面压着一页纸。
阮析怔怔地把它抽出来,第一行写了两个字。
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