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冉打量起套房里的布置,卧室内衣柜里还挂着几件正装,空气夹杂着昂贵的香氛气息与季舒砚身上那点熟悉的味道。
她手里握着包带,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一角。
过了会儿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有人推门进来了,又轻轻一声合上门。
云冉不敢回头,眼眶顿时模糊了,呼吸也跟着停止了,心脏一下一下跳得太快,来人走到她面前,先入目的是他笔挺的西裤。
她站起身,脸上被眼泪糊得彻底,有点看不清眼前人,隔着浅浅一层泪光,她能看到眼前人仍是高挑俊朗,只是整个人变得比以前瘦削。
云冉擦干了眼泪,再去仔仔细细看他,这次清楚了。
眼前的男人一身妥帖的衬衣,深灰色的西裤,脸颊陷下去了几分,眉目里藏着憔悴,人也显得疲态,手上的腕表还在,手背的骨节凸得格外清晰。
往日对什么都游刃有余的人如今多了一层风霜磨出的沉郁。
云冉从来没见过季舒砚这副模样。
季舒砚神色很平和,眼下依旧带着温柔:“坐。”
他坐在云冉对面,从牛皮纸袋里抽出薄薄几张纸。
酒店里的冷气呲呲响了两声,云冉忽然觉得好冷。
她看着眼前不敢与她对视的男人,还是那惯常使唤他的语气:“季舒砚,我冷。”
季舒砚动作顿了一下,放下那几张纸,走出去调冷气。
这一点时间里,云冉看清了桌上那几张纸,首页那张清清楚楚印着大大几个字“离婚协议书”。
就这么一点事,他就要离婚吗?
云冉一把抓过来,反反复复逐字看了几遍,看到她都觉得不认识眼前的字了,才有一双大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她感受到那双手有点轻轻的颤动。
云冉终于忍不住哭泣。
她埋在季舒砚怀里,放声痛哭,一边哭一边捶打他,却又呜咽着说不出骂他的话。
季舒砚承受着她的怒火,等她终于发火发累了,他才紧紧回抱她,他想给他的姑娘一个解释。
可他什么也不能说,他现在的处境,见她一面已经是风险万分。
怀里的姑娘把他的衬衣哭到湿答答地贴着他的皮肤,他喉咙跟着紧紧地发疼,嘴里血腥味直冲脑门。
他按着云冉坐下来,心里满是不忍。
他柔声说,仿佛眼前是块易碎的玉石,生怕惊到了,玉石就碎了:“把这个签了,过两天跟着秦越走流程,会有一份信托。”
他指了指牛皮纸袋里剩余那一沓纸张,语气里是刻意的平静:“放心签,别墅和车都在你名下,城东有几套商品房和平层,都空着,你要是以后不想做杂志社了,收租用。”
到这儿,季舒砚竟还玩笑了一句,像是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那些车可都是好东西,你要不喜欢,卖了也行。”
云冉垂着头没说话。
季舒砚低头看了一眼可怜兮兮坐着的小姑娘,忍住情绪说:“之前给你那张卡,别任性丢掉,后续彬子会找人给你做理财规划,有什么事,找他。”
他从书房里拿来一支签字笔,放到云冉手边,小心翼翼地握了一下她的手,极轻地说:“签吧。”
云冉这时倒是没再哭了,她把面前那几张纸推掉,执拗地说:“不签。”
几张纸哗啦啦掉落在地,季舒砚轻轻叹了一口气,好脾气地弯下身去捡,又重新放回桌边,这些动作在云冉往日闹脾气时他做过千百回,他的姑娘被他惯的,真是不像话。
他把笔强硬地塞到她手里,要按着她签,云冉一下子急了,她甩开他的手,站起来哭喊,像只小兽在哀嚎:“季舒砚,我不想离,我只有你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明明李淑华他们还在,杂志社也在稳步向上,可这姑娘却要这样说。
季舒砚紧紧地按住桌角,像是要把那块大理石捏碎:“我知道。”
云冉把笔摔在桌上哭着喊着骂他:“你知道个屁!”
空气里寂静下来,冷气口忽然呲呲响了两声,像是宣告着这场感情危机。
她抹着眼泪跺脚:“我不怕你出事季舒砚!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季舒砚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他们俩之间的距离,咬着牙别过脸,只觉得心脏无法控制地紧紧收缩:“我不想跟你在一起。”
正扑腾的姑娘愣住了,她皱着眉不解地歪头看他,眼里含着热泪,她知道他在说气话,她走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软软糯糯地带着哭腔说:“季舒砚,你说谎,你怎么可能不想跟我在一起。”
他怎么可能不想跟她在一起,云冉自信地想。
季舒砚深深地吸气,把手抽了出来,转过身不再看她,沉着声说:“不签就走,离婚证过两天会送到你手里。”
“季舒砚!”云冉跺着脚喊了一声。
季舒砚走到门口,拉开门唤秦越:“把人弄走。”
说完,抬步往书房里走,门被无声无息关上。
秦越往前来了两步,见云冉哭得可怜,递上了手帕,面上却并不惊讶:“云冉小姐,得罪了,我送你回去。”
秦越拽着云冉的胳膊往外拖,云冉哭着挣了两下,脚下一软跪在地毯上。
书房的门,仍旧静静地紧紧地闭着。
云冉被扶着站起来,她把手帕摔在地上:“季舒砚,你不要后悔!”
不一会儿,套房里安静了,季舒砚坐在书桌前,窗帘拉的严丝合缝,屋里没有开灯,眼前一片漆黑,他手里那支开了帽的钢笔不知什么时候捏出了浓墨,滴在桌边,握得那样紧,这是他最珍惜的钢笔,如今坏了。
季舒砚把钢笔松了下来搁在桌上,脱力地靠在椅背上,紧紧地捂住了脸,坏了也好,如果事情没有解决,她至少没有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