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川从窗外移开视线,拉上了窗帘,站定在云冉面前,沙发上的人,白而薄的手背上藏着一点红,另一只手正举着个手机,啪嗒啪嗒往下掉眼泪。
他心像是被人紧紧攥住,那个男人至于她这样哭?
云冉哭够了,缩坐在那,茶几上的饭菜已经凉透了,可她还是乖乖拿起筷子夹菜往嘴里送。
谢晏川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即坐在了沙发一边。
他看着她一下一下夹菜,眼里藏着点隐晦的东西:“他集团那边被人摆了一道,事情摊在明面上,季孟两家不好出手,如果这事儿坐实,后果不堪设想,你尽快脱身。”
云冉夹筷子的手僵了僵:“出什么事?”
谢晏川见她停住,冲她抬抬下巴:“你先吃。”
云冉脸上已经恢复平静,继续夹菜往嘴里送,每送一口都把自己的口腔塞得鼓鼓囊囊,脸颊被撑起一个圆包,像个吃饭的机器:“无论什么事,我不会离开他。”
谢晏川笑了,他靠上沙发,暖色的皮质沙发将整间屋子衬得温馨:“你离不离开他,不是你说了算。”
云冉没想和他争论,继续将食物往自己嘴里塞,好像要把心里那点空虚填满。
谢晏川皱眉:“你用得着吃这么急?”
云冉动作不停,谢晏川攥住了她的手腕制止:“行了。”
云冉没再动,一双眼睛死水一般静,下一秒,胃里忽地一阵抽搐,她立刻站起身冲进洗手间,伏在洗手盆上呕吐,嘴里充满了苦腥。
她强烈地想忍住呕吐,想履行跟季舒砚的承诺,不然饭就白吃了。
洗手间外面有人敲了门,谢晏川领着个医生走过来。
医生一眼看出了情况,为难地看谢晏川,谢晏川给医生使了个眼神,两个人出去了。
过了会儿进来位护士,给云冉递了口服补液盐。
云冉倚在洗手间门框那小口小口地咽。
过了会,谢晏川进来,复杂地看她一眼,站在旁边没出声。
云冉将嘴里那股酸苦压住,平淡地问:“刚刚医生说什么?”
谢晏川默了默说:“情绪病。”
云冉不意外,将药瓶扔到垃圾桶里,洗了手往外走,去拿她的包。
谢晏川看着她:“你回哪去?”
“回家。”云冉说。
说完,她就推开了病房门。
谢晏川没再跟着她,临到电梯时,之前那位说给她订餐的护士从楼道里走出来,讶异地看一眼云冉,冲她点点头:“云小姐。”
云冉冲她扯出笑,没多想,往电梯里走。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坠,云冉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掉,谢晏川的话,她不是不懂。
上面的弯弯绕绕她接触不到,季舒砚也从来没让她直面过,可她确实亲眼见到了季舒砚工作的地方,戒备森严,是京城里重中之重的地方。
先前老爷子离世,官媒刊登讣告,媒体报道缅怀,她明白,季家根基深厚,在这座城市能够呼风唤雨。可她也明白,万丈高楼,也会有摇摇欲坠的时候。
接下来,云冉是数着日子行尸走肉般过的。
杂志社如今如日方升,近来又添几名从其他杂志社跳槽进来的猛将,楼下那层被租下来供杂志社扩张,云冉照常上下班,中午的时候,她会去季舒砚之前带她去的那家面馆吃饭,坐一会,再在对面规矩运行的楼盘下面站一站。
写字楼那条后街,云冉倒是没敢再去,那里藏了他们太多回忆,她怕一过去,只会想到他站在那认认真真接她下班,想到他在车里吻她,想到他温柔摸她的头甘愿为她开车门的模样。她受不了。
季舒砚始终没有音信,她偶尔会给他发去消息,可他的号码永远打不通,她甚至怀疑,是不是把她拉入黑名单了。
老宅里她也去过,被拦在门外。
云冉守着他们的家一日一日过,还没等来和季舒砚见面的日子,等到了新闻报道。
那时她刚吃过晚饭,在客厅放了电视当背景音,家政阿姨给她端来一盘刚切好的应季水果,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虚虚的灯,昏暗又压抑,云冉眼睛肿胀,盘坐在地毯上吃水果。
新闻报道着一些重要事件,忽地,播报声里出现了她熟悉的名字。
云冉好久没从别人口中听到季舒砚的名字了,以至于她听到时还有些恍惚,她刚叉起来的水果跟着叉子掉在地毯上,骨碌碌滚到茶几下面。
“京投建设集团副董季舒砚因涉嫌项目违规操作,目前正接受监察调查…”
云冉只觉耳边轰鸣一声,腿因为长时间蜷着开始发麻,胃里那股酸跟着翻涌出来,她蹭地站起身抱着垃圾桶吐起来。
家政阿姨听到动静赶忙赶过来,整个人都吓坏了,手忙脚乱地倒水找药。
当天晚上,云冉终于病倒发了高烧,她难受地躺在沙发上,家政阿姨急得要叫人把她送医院,被她固执地拦住。
她虚弱无力地握着手机,屏幕上亮着季舒砚那串号码,依旧无人接听。
那晚她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整个人高热到意识模糊,模糊间,门口传来沓沓的脚步声,云冉想努力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只觉得胳膊上刺刺地痛了一阵,她痛苦地哼唧了一声。
她感觉到有人帮自己擦汗擦泪,熟悉又温柔,她想看他,可怎么也睁不开眼。
再醒来,屋里只坐着家政阿姨,云冉扶着脑袋坐起来,整个人有着高烧刚好全的轻飘,她看了眼胳膊,果然有一点点被针扎过的淤青。
云冉捂着脸恸哭起来,他都回来了,为什么不让她见见他。
连家政阿姨都看不下去,跟着偷偷抹泪,床上瘦瘦小小的人身体单薄到让人心疼。
剩余的这些天,云冉过得迷离,晚上不服药能睁眼到凌晨三点。
终于,她苦苦撑到了约定的日子。
京城悄无声息地提前入了夏,天气已经逐渐转热,道旁的梧桐树冒着绿荫铺开,街边有怕热的人已经换了短袖在树下贪几分清凉,来往的车流裹着浅浅的热浪。
是秦越来接的她,他们到了一家僻静的酒店,云冉被领着上了顶楼,秦越请她先坐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