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病来得毫无预兆，十分突然。

皇后是第一个收到消息的人，她急匆匆赶到养心殿时，皇上正好幽幽转醒，看见皇后微红的眼眶和眼里的担忧，他冷硬了许久的帝王心忽然就软了几分。

他吃力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皇后的手，艰难开口道：“别难过，朕……朕没事。”

皇后忍不住低泣出声：“陛下素日里身体一直很好，今日怎么会突然……”

她泣不成声。

皇上看着自己皇后端庄绝美的面庞上带着的泪珠，没有错过皇后眼里的担忧和爱慕。

皇上心一动，他忽然有点愧疚，这些年他将太多的心神放在朝堂上，偶有多余的精力，也都放在了贵妃和二皇子身上，险些忘了与自己少年夫妻、相濡以沫的皇后。

皇上慢慢出声道：“朕若是能大好，一定多抽时间陪陪你。”

皇后再次泪盈于睫，她忍不住趴在皇上枕边，哽咽道：“陛下，陛下您会好的，陛下您一定会好的，臣妾不求陛下能陪臣妾，臣妾只求陛下能大好，朝堂离不开陛下，太子也离不开陛下啊。”

“陛下，您若是走了，太子可怎么办啊？”

皇上的目光顿了两分，他艰难开口：“太子……”

皇后抬头，急切道：“陛下，陛下可是要见太子？”

皇后正想派人传太子，皇上便缓缓摇头道：“不、不用……”

皇后心微凉，然后又听见皇上慢慢开口道：“太子是个好太子……”

大抵是人之将死，皇上久违地想起了太子幼时，他们父子之间也曾短暂有过温情，可惜随着太子年纪渐长，父子俩渐行渐远，可说到底，太子未曾做错什么，从他坐上太子这个位置起，他一直兢兢业业，未曾有过片刻行差踏错。

皇上想，他还是遗憾的，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培养二皇子，他费力地抬眼，看向泪眼朦胧的皇后，艰难道：“日后，太子就交给你了。”

罢了，既然老天不给他这个机会，那就这样吧，太子登上皇位，或许才是最好的安排。

皇后逼自己冷静下来，扭头看向太医，问道：“陛下的身体究竟怎么回事？”

太医跪下，垂首惶恐道：“回皇后娘娘，陛下日夜操劳，郁结于心，平日里看不出什么，一旦过分劳累，这病就显现出来了。”

“陛下这病该如何医治？”

太医沉默下来。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皇后再次忍不住哭出声。

“陛下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会如此突然？”

皇上几乎已经神志不清了，只依稀听到有人在哭，紧接着，哭声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他快要死了吗？他不甘心，他只是吐了回血，怎么就要死了呢？他还年轻，他才四十，他还能活。

皇上不甘，可再如何不甘，他还是不受控制地陷入无边黑暗。

皇上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可他昏迷了不知多久，又一次被哭声吵醒。

他应该是开心的，他想笑，可他太累了，也太痛了，剧烈的痛苦和虚弱让他说不出一个字，也做不出任何表情。

皇上勉强睁开眼，哭得不能自已的李公公瞧见，喜极而泣道：“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皇上扫了在场众人一眼，都到了，所有人都到了，丞相、六部尚书、定北王、镇国公……他的肱股之臣们，还有……他的目光慢慢转移，还有他的皇后和太，只是……似乎还少了一些人。

他的脑子转得慢了，已经来不及细数哪些人到了哪些人没到，他只匆匆瞥一眼，就难受得闭上了眼。

丞相见状，急了：“陛下，陛下！”

一向端庄规矩的太子见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父皇，父皇……”

皇上闭着眼，艰难出声道：“太子……”

太子立刻跪到皇上身边：“父皇，儿臣在，儿臣在！”

皇上一字一句慢慢道：“太子，以后，这天下，就交给你了……”

皇上艰难说完这句话，就彻底没了声息。

太医上前，哀恸地朝李公公摇摇头，李公公嘴唇轻颤，高声道：“陛下，殡天了！”

太子跌落在地，痛哭出声：“父皇！父皇不要丢下儿臣！”

室内顿时哭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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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传来丧钟时，镇国公府上下正端坐在正厅，忐忑不安地等待消息，听到丧钟的那一刻，众人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该难过。

一个时辰前他们便收到了皇上不大好的消息，虽然消息突然，但古震天还是急匆匆进了宫，其他人也不敢睡，一家人围坐在正厅等消息。

皇上不大好，究竟有多不好？还能不能说话？还有没有力气在弥留之际更改储君人选？太子还能顺利继位吗？

古家人迫切想得到一个答案，一刻没有结果，他们便一刻无法安然入睡。

太子未必是最佳的下一任皇帝，但二皇子视古家如洪水猛兽，若是二皇子继了位，他们古家就得好好做打算了。

丧钟敲响后没多久，古岩柏匆匆走进正厅，他脸色沉重，众人心中俱是一凛，然后便听见他道：“陛下驾崩了，太子率领百官守灵，我们古家也准备准备，天一亮就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