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青林和凤蕴刚喝了小半壶酒，太子便闻声而来。

他笑容满面，仿佛方才的龃龉并不存在，笑吟吟道：“表弟和皇弟竟偷偷对饮，莫非将孤给忘了？”

凤蕴耐人寻味地看了眼嵇青林：“那就要问问嵇小王爷，为何只邀本殿下而不邀请太子了。”

嵇青林行了一礼，温声道：“太子殿下若能与臣共饮，是臣之福气。”

太子笑了笑，坐下来道：“孤与两位弟弟许久未曾畅饮，今日定要不醉不归。”

一个时辰后，凤蕴看着醉倒的太子，讥讽地勾起嘴角。

嵇青林仿佛没有看见凤蕴讥讽的嘴角，温声道：“殿下，太子殿下醉了，臣将太子殿下送回去。”

凤蕴似乎也有些醉了，拦着他不让走：“醉的是太子，又不是你，你不许走。”

嵇青林好言好语道：“殿下，太子醉得厉害，身为臣子，于情于理，臣都该保证太子殿下的安危。”

凤蕴蹙眉：“不是有宫人吗？让宫人送太子殿下回去。”

嵇青林温声道：“若是如此，姑母该埋怨臣不关心太子了。”

凤蕴看了他几秒，笑了笑：“是了，我那母后一向盯太子盯得紧。”

“既然如此，本殿下便不留你了，你去吧。”

嵇青林行礼道：“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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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青林将太子送回了东宫。

一直走到东宫的地界，太子才忽然出声道：“青林，凤蕴他越来越不将孤放在眼里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不甘与恐惧。

他不甘心坐了多年的太子之位拱手让人，他恐惧这一天的到来。

太子轻声问：“青林，孤究竟该怎么办？”

他每天如履薄冰，哪怕将手里的差事做到最好，也极难换来父皇一个笑脸，从他出生开始，每个人都在教他怎么当好一个储君，每个人都在告诉他要谨言慎行，要讲规矩，才能坐稳储君之位，他也一直将这些话奉为圭臬，他以为只要他做得足够好，他便会顺理成章地坐上那个位置。

可不知为何，自皇弟出生后，父皇看他的目光慢慢变了，变得没有期待，变得生疏，变得不像父子，只像君臣。他多想像皇弟一样在父皇的怀里撒娇，告诉父皇自己也会累，也想喘口气，可他不能，因为他知道，父皇至今还没有废了他，便是因为他如今还是一个完美的储君，是众大臣心中下一任皇帝的不二人选，若是他生出半点退缩之意，父皇会一点情面都不留，直接废掉他这个太子。

他赌不起。

嵇青林平静道：“殿下，做您该做的。”

太子苦笑道：“可孤一直在做孤该做的，为什么父皇总是看不见孤？”

嵇青林声音温和道：“殿下，皇上能不能看见您不重要，重要的是朝臣能不能看见您。”

“殿下才是朝臣心中储君的不二人选。”

嵇青林的话让太子脸上多了几分宽慰，但眉眼间依旧藏着散不去的愁绪。

嵇青林声音放轻了几分：“殿下再耐心等等，殿下想要的，早晚都会得到的。”

太子脚步微顿，神色不明道：“是孤得到，还是凤蕴得到？”

嵇青林顿住脚步，太子忽然扯了扯嘴角，强笑道：“青林，你是孤的表弟，我们是天然的盟友，孤从未怀疑过你，孤只是觉得……有些难受。”

嵇青林不知该说什么，太子规矩，朝臣看中他的规矩，可也正因此，在处理许多事情上，他的态度不够强硬，这才一次次给了凤蕴可乘之机。

身为臣子，有些话嵇青林不能直言，身为表弟，嵇青林已经无数次暗示过太子，但太子没有放在心上，直到造成如今的局面，太子才开始真正后悔。

但嵇青林知道，太子只是后悔，若是让他狠心对付自己的父亲和弟弟，他依旧做不到。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房间门口，嵇青林顿住脚步，恭敬道：“殿下，臣先告退了。”

太子看向他，强调道：“青林，孤最信任的人只有你。”

嵇青林垂首道：“臣明白。”

“我们不是君臣。”太子说，“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孤一直将你当做亲弟弟。”

嵇青林顿了顿，应道：“是。”

他抬头：“太子表兄。”

太子终于笑了：“早点回去吧，表弟。”

嵇青林行了一礼后，退了下去。

年幼时，他也曾和太子有过亲如兄弟的日子，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太子越来越像一个君主，对待他不似兄弟，更似君臣，嵇青林也开始明白，君是君，臣是臣，在太子心里，哪怕凤蕴天天想着和他抢皇位，但也只有凤蕴，才是他心中唯一的弟弟，只有皇上，才是他心中最亲近的人。

他比不过凤蕴，皇后姑母也比不过皇上。

嵇青林从不会逾矩，但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凤蕴登上皇位后，清算太子以及太子背后的定北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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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突然吐血昏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