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迫于周宇安在洛州的压力,接下来几日齐原竟破天荒地开设了几处粥棚。城中百姓闻声纷纷赶来,都迫切地想要分一碗粥,其中不乏有带着孩童的女子。
站在房间之中,周宇安开窗便可看到街上施粥的“胜景”。而齐原也会时不时到粥棚巡视,而这每一次都“恰巧”碰到周宇安打开窗。
周宇安笑着回应了齐原的行礼,不着痕迹地问道:“你说,他这样子能装几时?”
明昙站在屋内不过瞥了一眼,便知齐原分明只是在装模作样,道:“虽是施粥,可粥中之米少之又少。那些小厮每次只舀起上面一层,米却未损失一颗,还不知道这锅‘粥’究竟又加了几遍水呢!”
明昙出身普通百姓之中,只看一眼便知碗里的粥甚至不如平日里普通农户所做,话里话外都在控诉着齐原的不义。
身为洛州城的父母官却一味的只想从城中百姓身上牟利,只此一件事便以至此丧尽天良的地步,齐原所做想必也并不止这么多。
阖上窗户,街上百姓的喧闹声仍能传入耳中,周宇安坐在桌旁,摩梭着茶盏的边缘,问道:“让你查的东西可查到了?”
“我那日潜入齐原府中,果然如纪姑娘所言,不禁齐原身边,就连府中也看守森严。尤其是他的书房。”
“想必那些东西定然在他书房之中了。”
正如纪叶所说,周宇安此行并非只为赈灾而来,更是来查洛州城贪墨一案。
早于洛州大旱之前便已有信报检举洛州城知州齐原贪墨甚多,周宇安与陈昭清几月前便商议派亲信之人来此查探,却不料洛州大旱突如其来,万事只得先以赈灾筹粮为先。
“此处离燕国不远,若未查到他将所囤粮食售往国内各处的记录,想必应当是转运至燕国境内了。”周宇安心中盘算着,说道,“或许可以……”
“可以什么?”房门被打开,正是纪叶。
周宇安的话被打断,神色却没有丝毫不悦,原本严肃的神情转而化出一副笑颜:“纪姑娘怎得来了?寻我有事?”
“嗯,合作之事有些变动。”
“嗯?”
纪叶没了上次那般拘束,径直坐在了周宇安对面,道:“我们不想等莞、滨二州的赈灾粮到后再动手了。”
“这可不行……”
“洛州大旱结束便动手。”
话音刚落,空气几乎凝滞,周宇安还没说完的话僵在了嘴边,不可置信地看着纪叶:“什么?”
直视着纪叶毫无波澜的双眼,周宇安没想到两日前还不肯以天灾为赌的人,今日却改了口。
莞州的运粮队少说也得三日后才能到达,能让纪叶此时松口,定然是他们意识到了什么。
“你们觉得三日内洛州大旱便会结束?”
“昨日我与师兄上洛州城附近的山上看了一圈,发现天边之云低垂,是大雨之兆,想必不日便会天降甘霖,一解洛州大旱之危。”纪叶这些年在外历练,所见所闻定然比长居深宅的周宇安广些。
这一番说辞周宇安不敢不信,只是……这一切比他预料的要快太多了。
“那便说好了,洛州大雨,我们便动手。”纪叶站起身,一刻也不想在此多待,“还望右相大人,记得合作之事。”
“可这合作于我而言无利可图。”
“难不成你想毁约!”
茶盏在纪叶的动作下应声而落,在地上碎几瓣,茶水亦是必不可免地溅在了周宇安身上。
“纪姑娘火气别这么大。”周宇安垂眸拂去身上的水渍,“我还未有毁约之意,毕竟是纪姑娘改口在先,那在下是否也可让纪姑娘帮我一件事?”
大雨之事本就突然,纪叶来之前也料想到周宇安会提些要求,但应或不应也在于她:“你且说来我听听。”
“纪姑娘稍等。”周宇安微微颔首,吩咐道,“明昙,将笔墨纸砚拿来。”
墨色在纸上晕开,不过寥寥数笔,还不等纪叶看清他写的什么,周宇安已经写好将信纸折好放入信封之中。
“还望纪姑娘帮忙将此信寄出去。”
接过信笺,纪叶不明所以:“寄往何地?交于何人?”
“莞州州署 ,只说是我给的便好,他们拿到便知道该交于谁。”
手中信笺不过薄薄一层,纪叶瞧了眼信笺眼中不解,周宇安就这般信任自己?
“好,那合作之事别忘了。”纪叶虽不知周宇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也默默将信笺收了起来。
“若纪姑娘将信件妥善送达,在下自然不会忘。”目送着纪叶离开,周宇安眼中的笑意消散,只剩凝重。
匆匆一瞥,明昙也只看到周宇安写下了四个字“速来洛州”便交给了纪叶:“大人,那个是……”
“只能希望那个家伙没有跟着送粮队伍前来了。”
周宇安望向窗外,天边隐隐能看到纪叶所说的阴云。
阴云密布下,周宇安的眉眼间亦浮现出了难以驱散的阴霾。一切都太快了,比周宇安所预料的快上许多,他也只能出此下策。
洛州城不乏有靠山过活的百姓,既纪叶能看出来,自然也难以逃脱他们见多识广的双眼。
两日之后,洛州城中便传出了大雨将至的吉兆,百姓无不欢呼雀跃。齐原听闻此事心中喜不自胜,临近夜晚便连忙遣人以此为借口请周宇安来府中一聚。
“大人,想必明日大雨便会降下,陛下所担忧之事便可解了。”
面前丰盛的餐食到让周宇安看不出灾年之相,笑道:“承齐大人吉言,陛下也是忧心洛州百姓,多次去庙中祈福,想必是得了上苍眷顾才得降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