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得倒挺准，纪叶心中如此想道。

目光扫过明昙，只见其还保持着戒备的姿势，惹得纪叶不知该如何开口。

“无妨，明昙是自己人，你若有什么想说的说就是了。”周宇安看出纪叶心中顾虑，转而对明昙说道，“把剑收好，给纪姑娘倒杯茶。”

听到周宇安如此说，明昙虽神色提防却也听话地收起剑，照做般的完成了周宇安所嘱咐的。

纪叶不愿跟面前的人兜圈子，便直言道：“我要杀齐原，需要你的帮助。”

“找楚国的右相助你杀楚国朝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哪怕齐原再可恨，但终究是楚国朝臣。同在朝为官，无缘无故地便至同僚于死地，周宇安可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齐原在洛州贪墨甚多，难道你不知？”

“我知，又如何？”

“你……”纪叶没想到周宇安竟然神色如此坦然，好似此事轻如鸿毛。

“他就算贪墨，依我朝律例不过剥去官职、流放边境，可不至死罪。”周宇安眉眼弯弯，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所以，你又为什么要杀齐原？”

言语间，纪叶早已丧失了对话的主动权，而周宇安则自然而然接过反问起纪叶。

“这与你何关？”

五年间，纪叶每日听得最多的便是绝不可将任务透露给他人，更何况周宇安还与自己有仇。

“你要与我合作，却不告诉我你的目的？”周宇安抿了口茶，话中多了几分打趣的意味，“这便是你寻人合作的诚意？”

屋内再一次陷入寂静，两人各怀心事。纪叶想着如何说动周宇安，而周宇安则一门心思在如何套话。

“我若告诉你，你便与我合作？”纪叶上下打量着“合作对象”，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你若告诉我，我便考虑一下你的提议，如何？”周宇安游刃有余地回着纪叶的话，“毕竟此事有违朝纲，就算是我，也要谨慎些。”

不同于纪叶急于完成任务，周宇安处理齐原并不急于一时，起码在洛州大旱结束之前他并不急。纪叶亦看出了这点。

“有人出重金，买齐原的命。”

迫于压力，纪叶只能透露这么多，若周宇安执意还要问，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再冒险去刺杀一次齐原了。

齐原身边护卫众多，但以纪叶的武功就算不能全身而退也能够全力一搏。毕竟比起受伤，纪叶更不愿何宁被自己连累回去受罚。

“重金买命……那看来齐原的命还真值几个钱。”周宇安轻笑出声，眼神闪过一抹冷色，一时起了些好奇心，“那可有人买过我的命？”

四目相对的瞬间，纪叶眉头紧蹙，放在桌上的手微不可察地握紧了几分。

周宇安瞥了眼纪叶紧握的拳头，眉尾微挑，道：“不过也是，即使没人买我的命，亦会有人来杀我。是吧？纪姑娘。”

纪叶此时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才会来找周宇安合作。现在的周宇安满腹算计，好似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而自己竟然主动走进了他掌棋的棋局。

“合作可以。”就当纪叶以为自己来此多此一举时，周宇安竟松了口，“不过齐原何时死，得听我的。”

“为何要听你的？”

“凭只有我，才能帮你们。”

那自信又不可置喙的眼神，纪叶曾见过。

那时周宇安银枪直指燕国将军咽喉，神色坚毅而带着杀意，哪怕身在敌国也阻不了他身为少年将军的豪气。

而现在这样的眼神竟落在自己身上，这是那时的叶寒辞从不敢想的。但现在的纪叶领会到了。

“好，那你打算何时？”纪叶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几乎是毫不犹豫，周宇安脱口而出道：“待洛州大旱结束。”

纪叶觉得自己被周宇安算计了，径直拍案而起道：“洛州大旱不知要持续几时！难不成你要一直拖着我不成！”

天灾人祸，没人能预料到洛州大旱何时才能结束，周宇安无疑给了纪叶一个毫无期限的约定。

周宇安似也是觉得自己所设的期限太过渺茫，思索一番，改口道：“那边等滨、莞二州的粮食运来，这便是底线。”

“好。”

既已达成合作，纪叶便没有再在这里留着的理由了，起身便想离开。

“你下次见我能不能不要再握着那柄刀了？”周宇安的声音让纪叶一顿，“我害怕你突然间把我杀了。”

从进屋开始，纪叶另一只手便死死地握着袖中的短刀，好似随时要将周宇安一刀封喉般。

“右相大人竟然还有害怕的时候？”

“人都怕死，我也是。”

“那便请右相大人多担待，毕竟我是一个杀手，身上带些兵刃也是正常。”

终是等到机会，纪叶怎么会放弃驳斥周宇安的机会。显然，这句话十分有效。

“说的……也有理。”

周宇安被纪叶的话逗笑了，再回过神，人影早已不见了。

明昙眼神担忧，看向周宇安：“大人，我们真的要与他们合作吗？”

“这合作于我而言百利而无一害，无妨。”周宇安目光落在纪叶离开的方向，手中摩挲着茶杯，“他们既找到我了，那我便顺水推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