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宁知晓纪叶是为了报仇而进入风隐司,却从没想过她的仇人竟是楚国的右相,可无论他如何追问纪叶都未开口提过当年的恩怨:“你既然不愿说,那便不说。可任务在即,莫不可因私仇而耽误了公事。”
此中道理纪叶自然是懂得。在风隐司这些年,她学会了许多,更明白师父对她的恩情。何宁已到,便没有理由将任务一拖再拖。
稍加修正后,纪叶决心等此次任务结束后再想报仇之事:“刚才我在洛州署外还看到了秦承。”
“洛州通判?未见到齐原?”
“未见到,但秦承已遣人去寻,想必此时齐原已在洛州署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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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纪叶所说,齐原一接到报信便急急忙忙地赶到了洛州署内。
额头上汗如雨下,甚至还来不及用衣袖拭去,远远地便瞧见周宇安坐在公案前翻阅着什么。
“下官洛州知州齐原,见过右相大人。”
齐原行礼时还不忘偷偷瞥下周宇安的神色,见对方面色如常才堪堪松了口气。
可问候后过了许久,周宇安都不曾说话,站在下面的齐原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厚厚的册子在周宇安的翻阅下发出“沙沙”的声响,片片纸张划过,更是划在齐原心上,引得他更加惶恐不安起来。
半晌后齐原终是耐不住,问道:“不知大人此来,所谓何事?”
周宇安合上册子,目光落在齐原身上,嘴角扬起一抹得体的笑容,道:“齐大人以为洛州还有何事能让本官忧心?”
“大人此来想必是为了洛州大旱一事了,洛州一边陲小城,有劳圣上和大人忧心了。”
“一个边陲小城?”周宇安从公案前站起身,踱步到齐原面前,“齐大人可知,洛州与何处相连?”
“洛、洛州与燕国相连。”
“那你竟还敢说洛州不过是一边陲小城!”
突如其来的责问,齐原一个踉跄直接跪倒在周宇安面前,被吓得已然哆哆嗦嗦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是……下官是……大人恕罪啊!”
“罪?”周宇安露出一声轻哼,“那齐大人说说,何罪之有啊?”
“下、下官未能妥善处理洛州大旱之事,让圣上和大人烦心……下官、下官还……”
“那洛州大旱一事,大人现下又打算如何处理?”周宇安抿了口明昙递过来的茶,道,“若非监司上书,你还打算将洛州城的情况瞒到何时!”
“下官不敢隐瞒!下官只是、只是还未想好应对之策!”
“那你且说说,两月前朝廷拨下的赈灾粮你又是如何处置的?为何城中百姓已到了出城讨粮的地步!更有百姓在街头活活饿死!”
“下官已发放了赈灾粮!不过洛州城百姓众多,一人一口也就……”
“大旱已三月有余,齐大人所说的应对之策,可想好了?”
面对周宇安的咄咄逼问,齐原背后冷汗直流,就连站在一旁的秦承都不进吞了吞口水。
他们虽在边远之地,可也早就听闻了这位右相的手段。
陈昭清即位楚王不过三年,且尚且年轻。若非这位右相一路辅佐,断然无法与朝廷中众多旧臣所制衡。
短短三年,便走到如今位置,就算是在朝廷中党羽也人数尚少,可光凭楚王在背后撑腰,也足以让人忌惮几分。
“下官已打算将府中存粮尽数取出!哪怕只能顶上几日,也定与洛州城百姓同甘共苦!”
在周宇安的威压之下,齐原不敢含糊,言之凿凿颇有几分清正之官的作风。
“但愿齐大人说到做到。”周宇安背身而立,道,“本官在来之前已向周围滨、莞二州传信,不日便会有粮食入城,还望齐大人妥善处理。”
“洛州能得大人相助定然能安然度过此次大旱!”
“奉承的话便不必说了,本官还会在洛州住上一段时日,今日乏了,便先如此吧。”
洛州城万里无云,一路舟车劳顿加上将粮食尽数给了百姓,周宇安此刻只觉得眼前有些发昏。
“早知道刚才多少吃一些了……”周宇安坐在马车内伸手抚额,“不过此次来洛州,也并非毫无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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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周宇安堪堪从睡梦中醒来,却不见明昙。
屋中并未点烛火,昏暗一片。
从在客栈落脚后,周宇案便昏昏成成地睡到现在,也不知是何时辰。桌前的烛火被点燃,照亮了一方角落。周宇安正欲喝杯茶润润喉,却听到窗外“悉悉索索”的声音。
虽是文官,可周宇安仍保留着从前武将的警觉性:“何人在外面!”
推开窗门,迎面而来的便是一击冷刃。若非周宇安躲得及时,想必脸上是要留下一道血印的。
纪叶身着夜行衣,单手拿着利刃警觉地看着面前的周宇安,另一只手捂着肩部,隐约间还能看到鲜红的血迹。
“你受伤了?”周宇安微微蹙眉,刚想上前只见纪叶微微后撤,远处传来官兵搜查的声音,“你先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