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叶。”
“纪姑娘,”周宇安最终默默念叨着纪叶的姓名,随即微微颔首,“在下姓周。”
纪叶看着周宇安离去的背影逐渐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合。可她记忆中的人不该是一个如此孱弱的文官,而是策马挽弓、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纪叶眼神还停留在周宇安身影消失的方向,口中念念有词:“许是我也认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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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宇安的马车缓缓停在一幢庄严肃穆的府衙前,门前牌匾上书“洛州署”三个大字。
明昙掀起布帘,道:“公子,到了。”
偌大的洛州署前却只有两个门卒,见周宇安二人想要进入,急忙将人拦了下来:“你们可知这是哪里!怎敢擅闯!”
“怎么?洛州署进不得吗?”周宇安眉头紧皱,“我来见洛州署知州齐原齐大人。”
门卒上下打量着这个身形消瘦的人,语气不屑:“齐大人日理万机,哪是你相见便能见的?快些回去!不要在此碍事!”
洛州城如今已饿殍遍野,周宇安实在不知还有什么比救助百姓更为要紧的差事。
从入城到洛州署一路,周宇安甚至未曾看到一个粥棚,更何况是发放朝廷赈灾粮的小吏。
见周宇安站在府衙前久久不曾开口,门卒甚至有些些许驱赶的意味:“你若再站在此处饶了府衙办差,便别怪我们将你赶走了!”
两个门卒正欲对周宇安动手,府衙中传出一道声音:“何事在此喧哗啊?”
“秦大人。”门卒看见来人忙不迭地换上一副笑脸,“这有人要找齐大人。您和齐大人忙于洛州事务,怎好受其打扰……”
被称为秦大人的人不紧不慢地回道:“那你们也不该动粗!毕竟是洛州百姓,我等身为洛州的父母官怎能如此对待百姓?”
话虽有责备之意,可语气却毫无威慑。
“秦大人说的是,是我们二人不懂事了。”
秦承站在石阶纸上,俯视着周宇安,道:“你们二人且先回去吧!齐大人今日不在府衙之内。”
“不在府衙之内?”周宇安鼻间溢出一声冷笑,“洛州城如今已大旱三月,他如今不在府衙之内又该在何处?”
秦承本想编个借口将这人赶走,却不曾想竟不识抬举,怒斥道:“大胆!知州大人所行之事岂有你置喙!把他给我赶走!”
门卒正欲上前赶走周宇安,却明昙扬起手中令牌。而秦承在见到令牌的一瞬间变了脸色,就连远远躲在墙后的纪叶看到神情都不免一愣。
“右……右相大人!”秦承险些跪下,“您怎么来了?”
他未曾想到一个看起来如此清瘦的人,竟是当朝右相。
“右相?”纪叶远远跟在周宇安的马车之后听到了几人的交谈声,没想到来自己店中之人竟是如此大的名头,“看来这秦承算是惹错人了。”
“是本官失了礼数,来之前未曾通传。秦大人何必行此大礼?”周宇安单手搀扶起秦承,面上的笑容却看得后者冷汗直出,“不知现在,本官可否见见知州大人了?还是说,齐大人日理万机,无暇相见呢?”
“不怪大人,是下官不知大人前来,失了礼数!”秦承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右相大人前来,齐大人再忙也是有空见的!大人里面请,下官这就遣人去找齐大人。”
周宇安轻哼一声,径直走向洛州署大门。明昙跟在身后收起令牌,隔空冲低着头的秦承暗骂了一句。
不知是不是纪叶的错觉,她总觉得周宇安在进洛州署前瞥了她一眼。当她想看清时,人影早已消失在洛州署门前。
秦承站在府衙门口眼看着周宇安进入洛州署,笑容瞬间消失,踹了一脚身旁的门卒,道:“快去!去齐府找齐大人!就说右相周宇安周大人来了!让他速速前来!”
“是!下官这就去!”门卒说话也哆哆嗦嗦的,生怕周宇安因为刚才自己的无礼之举怪罪,急忙奔了出去。
而“周宇安”几个字不远不近地传入了纪叶的耳中,原本看热闹的神情顿时凝滞了,不可思议地望着周宇安消失的方向。
“周……宇安?”纪叶眼睛不由睁大,心中震惊,“他说,刚才那人是周宇安?”
那个刚才坐在店中与自己交谈、身子孱弱的人,就是那个自己这些年来一直想要寻仇之人?
纪叶的双拳不自觉地攥紧,不禁回想起周宇安刚才的神色:“那他刚刚看我的一眼……他从一开始便认出我了……”
纪叶想过无数次与周宇安重逢的场景,却未曾想过会在这个边陲小城,在一个小小的食肆之内。二人甚至短暂的交谈了一会儿。对方认出了自己,而自己却未认出这个自己心心念念的仇人。
不知不觉间,纪叶一步一顿地走回了食味楼。她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回来的,脑中的思绪乱作一团,自己竟不知该从何开始。
原本坐在食味楼中的男子见到纪叶回来,见过迎了上去,道:“阿叶?”
“师兄?你……”纪叶抬头对上了何宁的双眼,思绪还未从回笼。
“你这是怎么?”何宁紧赶慢赶地从上一个任务地赶到洛州,却未曾想一见到纪叶她便是一副失魂落魄的神情,“你刚才去哪了?师父不是吩咐让你在此等我一同商议后再行事吗?”
“我见到他了……”
“谁?”何宁实在不知道是什么人能让一直冷静自持的纪叶无错到如此地步的。
纪叶口中呢喃,像是在对自己说,亦像是在对何宁说:“周宇安。我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