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姑娘你醒醒啊！”

一道陌生男子的声音在叶寒辞耳边响起。睁开双眼，她眼前只能看到一片模糊，张了张口却一字没有说出，不一会便在此陷入了黑暗。

睡梦间，眼前的一切被鲜血染红，将士的尸体倒在脚边，远处高悬在城楼上的是亲人的尸身，而一切的祸端都是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跌跌撞撞逃着，叶寒辞只能依稀辨认出那人的嘴型，不断着重复着三个字：“对不起……”

再次睁开眼，叶寒辞身边依旧是一片昏暗，除去那一旁的炉灶内的火焰映在她的眼中，证明这一切并非梦境。

炉灶边坐着一个女子，听到床上的动静疾步赶来，眼神关切：“姑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这是从哪里来啊？我家那口子把你捡回来的时候满身是血。”

叶寒辞双唇微动，滞涩地吐出两个字：“都、都城……”

女子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心疼地看着面色苍白的叶寒辞，叹息道：“姑娘，节哀啊……既已逃出来了先安心养伤……”

村子离燕都并不算远，因此燕都被楚国军队攻破的事也随着叶寒辞的到来一同传到了村中。女子听闻叶寒辞是燕都中人，又只身一人伤痕累累地来到此处，便心知其家人已然命丧于叛军之手。

叶寒辞脑中“嗡”的一声，恍惚间她眼前浮现出前几日的场景。城门那般厚，无数的禁军拼死抵抗，可怎么也无法抵挡，自己脚下血流遍地。城门处涌现出了无数士兵，刀剑的摩擦声夹杂着箭矢插入身体的呻吟，战马的嘶吼声和人们的呼救声。

叶寒辞呼吸急促，将自己缩在墙角处，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头，只露出一双充满惊恐的双眼，身体止不住地打着颤。

女子想劝却不知从何开口：“姑娘，你别怕，且在这里安心住下便好。待国都内有消息传来，我再告知你可好？”

而回应女子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连着几日，任由他们如何劝说，叶寒辞都不跟他们说一句话，只是饿极了会吃两口饭、喝两口水，就连他们稍微走近些都会把自己抱得更紧些，一双眼睛蓄满了泪水，时不时望向都城的方向。

叶寒辞固执地将自己困在一方只有黑暗的地方，脑海中不断闪过那鲜血淋淋的场面。

不知父王母后现下如何了？小楷现在又在哪里？慌乱之中她只记得有一个人拉着自己不停地跑，一个人倒下亦会有另一个人带着自己跑，如此往复，直至逃离了那片鲜红

她耳边听到的只有一句话：“殿下，您一定要活下去！”

活着？自己现在已经无处可去，她又该如何而活？又该为何而活？

叶寒辞将自己的脸深深埋在臂肘处，任由泪水一遍又一遍地浸湿了衣袖。

不知外面已过了几日，屋外的说笑声将叶寒辞从一片鲜红中拽回过神，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还在王宫之中。

当她赤着脚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外面的光亮晃得她眯起了眼，看清后不过映入眼帘的是简陋的草屋，和在院中忙碌的人。

“姑娘，你可是肯出来了！”男子欣喜地从一旁冲过来，额头有着些许汗珠，声音含笑地继续说，“你怎的不穿鞋呢？这地可磨脚！你可是饿了？锅里还有些饭，我去给你热！”

还不等男子离开，叶寒辞对男子行了一礼：“多谢大哥，若非你，想必我早就……”

“别说那些晦气话！”男子急忙阻止道，“我们也就是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最见不得死人，还得给儿女积德嘞！”

叶寒辞冲着远处空地上的人礼貌地点了点头，那些人也回以礼貌的微笑。

女子端着一碗热汤从厨房走了出来：“人家姑娘刚好，你别拉着她说太久！姑娘，快来喝一碗热汤吧！”

“多谢姐姐。”

“姑娘，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嘞？”男子犹豫片刻才开口关切道，“我知你是都城逃出来的，如今新燕王已经即位，只是不知都城如何了……”

叶寒辞看着手中的碗，热汤倒映出她的愁容。

该去哪里？现在不如问，自己还能去哪。家国已破，父母皆已死于叛军之手，首级此时便悬于国都城楼纸上，弟弟又不知踪迹，这世间终究只剩下她一人了。

恍惚间，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一个站在刀光剑影中的人。

是他将敌军带来，是他使自己国破家亡，一切的不幸都是他带来的……

“报仇……”叶寒辞现下只有这一个念头。

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要为家国复仇又谈何容易？叶寒辞心中燃起的复仇之火一瞬间又被浇灭，眼神呆滞地看着都城的方向。

男子并不知叶寒辞身份，只当她是从都城逃出来的。见她不说话，便以为她又想家了，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若无处可去便先待在我这里吧！等你想好了，再做打算。”

叶寒辞手中捧着那碗热汤，指尖被烫得通红，可她却没有一点感觉。心早已凉透了，任由如何滚烫的汤水下肚，终究无法唤回曾经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了。

都城被破的消息不过几日便已经传遍了，人们无不在议论那位举兵谋反的人和那位与他一同的楚国质子，而叶寒辞心中更是明白，他们口中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儿时的玩伴，周宇安。

“姑娘！”男子从村外回来，兴奋的叫着叶寒辞，“姑娘！听闻那位小将军只是攻入了燕皇宫，都城内百姓都未受其影响，想必你不日便能归家了！”

叶寒辞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她这几日听闻了许多百姓之言，无一不是被燕国王上杀而感到兴奋。

“那狗王年年涨赋税，自己只顾着开疆拓土，也不管我们的死活！我呸！他早就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