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堂堂的阳光投下一片阴影。
墙那头是欢声笑语,尽情绽放着绚烂的生命,鲜有人会来墙这头光顾。
三五个乞儿饿得心颤,各自肩膀足尖相抵,依偎着彼此支撑。
“今天一个铜板都没讨到。”
“狗、狗儿,”另一个乞丐吸吸鼻子,“咱们扑上去求求那些贵人吧。”
“不行!”
狗儿激动得直起身子,眼前突然出现一道更深的影子。
他想说的话噎了回去,几个乞丐缩成一团,为首的那个大着胆子向上瞥。
那是一个欺霜赛雪的妙人。
狗儿咽了咽口水,他当然不知道用“国色天香”一类词去形容,但这个人降临在他们眼前,恍惚成了一轮满月,清冷冷地驱散着黑暗。
“贵、贵人,”他熟稔地下跪,“您……”
一袭竹色衣袍的男子撩开左侧垂下来的发丝,半张完美无缺的脸显现出来,“小乞丐,你叫什么名字?”
“我……”狗儿看得目瞪口呆,这样一个美人,他是男子?
男子眉头微蹙,抬手的一息广袖下坠,匀称瓷白的手臂向上,手中折扇闭合,挑起他的下巴。
“说,你叫什么名字?”
狗儿和男子对视,眼中视线逐渐涣散,“我叫狗儿。”
“狗儿,”男子悲悯地笑了,“你日日受人欺凌,卑躬屈膝受尽冷眼,却还沦落个……”
男子一顿,干净的鞋面轻而易举踢翻他身前的破碗,“食不果腹的下场。”
狗儿并他身后的几个乞丐呆滞地张着两颗失焦的瞳孔。
“不如跟了我,日后免受风吹雨淋、饥寒交迫之苦。”
“好……”
狗儿应声的下一刻,男子和他化作一道流光霎乎不见,徒留剩下的几个乞儿面面相觑。
那抹竹色的身影飞掠过城郊稀疏的草木村落,兜兜转转拐了一圈又一圈,最终踏过缓缓流淌的溪水,来到一处竹林茅草屋前。
他抬步上前,正欲挥开门,心有所感回眸。
“师兄?”
竹林那端静立一个苍色身影。
“师兄既然来了,何不小坐一番?”
那人颔首:“可。”
男子轻笑,劈晕了抓回来的乞丐,大步推开门。
门外清雅质朴,门内别有洞天。拳头大的夜明珠成串缀在两侧,翡翠玉树大剌剌摆在入口,主人显然不在乎它会不小心损坏。
苍色衣袍的师兄皱眉道:“师弟,你这几年愈发奢靡,咱们流亡天涯,派头越大越招风。”
竹色师弟不以为意,开了一坛酒倒满,“人生苦短,自当酣欢。”
他将酒杯递给师兄,“到了阴曹地府,可没有此等美酒供你我品味了。”
师兄止了说教,边饮边道:“你最近动静太大了。”
师弟一饮而尽杯中物,仰头时发丝往后倾泻,他勾唇道:“哦?你主子嫌我为祸一方了?”
师兄没有生气,目光如一潭兴不起水花的清澈湖泊,“各取所需而已,看不惯你的人是许致。”
“哦——”师弟兴味一笑,“那个县令啊,他看不惯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怎劳师兄你亲自跑一趟,来给我敲这个警钟?”
“陛下也被惊动了。”
师弟得意地扬唇笑出声。
“你不就想听我说出来么,满意了?”
“满意,”师弟的手搭在师兄的肩上,“满意得不得了。”
师兄微微叹道:“你自己知道分寸便好。之前那个方子,成效如何?还用不用调了?”
师弟撇撇嘴,白玉般的手臂圈揽住他的脖子,闷闷不乐道:“新抓来的都是些没用的东西。自你给我下了禁令,不去边境抓人以后,我要么在王都抓几个面黄肌瘦的乞丐,要么去村子里掳人,总之没碰上一个好用的。”
师兄怜惜地抓住他的手,另一手轻抚过他秀美的左脸,“是师兄不好。”
“我知道师兄是担心我,”他展颜道,“多亏以往抓了个大壮回来,其他人都死绝了,就他还活着,真是皮糙肉厚。”
师兄却冷下脸,“皮糙肉厚?师弟,你是个硬心肠的,你扪心自问,到底是他受住了你的猛药,还是你手下留情了?”
“你什么意思,怀疑我?”
竹色师弟柳眉倒立,一把推开他,“那贱种是齐国逃亡的腌臜,本受昏庸的齐帝祸害,但时时同我顶嘴,言语全是忠心护主的意思。呵,师兄觉得我会对这样的蠢货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