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打打闹闹,进营帐休整完毕,岑玗说要带方晞挑马儿。
“明日围猎正式开始,在此之前,本王一定帮王妃挑一匹最好的马儿。”
岑玗信誓旦旦拉她去马场,带着她在马棚外转了一圈,十数匹马哪匹都不满意。
“只有这些了?”
马场管事皱着一张脸,苦哈哈赔笑道:“王爷恕罪……常言道‘人不可貌相’,这话放马身上也在理,奴才们带来的都是一等一的好马,不如您大致说说想挑一匹什么样的?”
岑玗不屑:“全是些小马驹,本王的王妃骑上去一点都不威风,还用挑什么?”
“给王妃……”管事惊了,望向方晞。
方晞拉了拉岑玗的衣袖,“我骑不上高头大马吧?”
岑玗微微愣住,“骑不上?”
他上下看了看方晞,有些懊恼又有些尴尬,这感觉就像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在无理取闹,不仅丢脸,还挺慌张。
方晞对他的印象本来就不好,这下恐怕更觉他沟通不了了。
岑玗久违地感到心慌,陌生的情绪让他失去波澜不惊的从容,方晞进一步的触碰反而使他下意识躲避。
“怎么啦?”方晞轻勾了勾他的小拇指,明媚的笑肆无忌惮闯入他的心尖。
岑玗竭力克制身体的颤意,淡淡道:“没什么。”
方晞心中尚存疑惑,但她转念一想,岑玗这怪脾气,谁琢磨的明白呢?
她摇晃着勾住岑玗的一截手指,“不是说陪我挑马儿么,你老拉着一张脸,旁的人还当你不待见我呢。”
“谁敢?”岑玗凉薄的视线扫过马场管事。
管事全程缩脖子,都没敢放耳朵去听这两位的对谈,忽地察觉到一股森冷的目光。
他小心翼翼抬眼,甫一接触到岑玗的眼神,立刻五心着地跪下。
方晞狠剜一眼岑玗,“你胡乱吓人,好没道理,人家伺候你不知道倒了几辈子的霉。”
岑玗睥睨的目光瞬间收回,委屈又可怜地盯着方晞。
“我可没有吓他,你——”他拿脚尖踢了踢管事的手臂,“是本王吓你了,还是你自己胆子小?”
管事像被雷劈了一般,猛然一颤,哐哐磕头道:“是奴才胆子小,王爷息怒、王妃息怒!”
方晞别过脸,浓重的无力涌上心头。
这管事无缘无故遭此劫难,全赖自己跟岑玗。
岑玗当了十几年的太子,如今最落魄之际也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想来在他眼里,奴才下跪磕头跟宫里没声没气死人一样正常——那就只能赖自己。
方晞不禁怅然,好端端的自己干嘛说岑玗呢?这人随心所欲惯了,一个不如意便要发泄在别人身上,以前是自己,现在是萍水不相逢的下人。
她呆不下去了,一句话不说,强拉着岑玗走开。
岑玗心里也不好受,方晞一路上半个字没施舍给他,随意牵了一匹往外去,后来连勾着他手指的手都收了回去。
大袖下露出的苍白手掌孤零零落回衣衫边,布料随之上下摆动,岑玗默不作声死死望着手背一片白,思索起怎么“变废为宝”。
那边方晞骑上马,拖曳的裙摆在风中扬起弧度,她驾马转了一个来回,回头岑玗还是呆愣愣站在原地,垂眼不清楚在想些什么。
方晞心软了,轻声唤他:“岑玗?”
他抬起眼。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要不要一起?”
“一起?”方晞在邀请他?
岑玗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不等她否认或催促,步履匆匆跨上马背,一颗惶惶不安的心直至双手从后面环住她才平静。
“不是这个一起呀。”
方晞抽了抽手臂,没抽出来,向后去看岑玗,罪魁祸首把脸埋在她衣裙上,企图装死蒙混过关。
她无奈道:“好吧好吧,同骑一匹也行,不过你好歹把我的手放出来,你这样抓着,我怎么勒缰绳?”
脑袋趴在她背上的人谨慎地露出小半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看,只要她表现出不耐,就会可怜兮兮地对她眨眼睛。
方晞很难在这目光下坚定地推开他,于是没出息地往后一瘫,“那行吧,你来?”
岑玗肯吱声了,他轻轻“嗯”了一句,贴紧她策马驰骋,欲盖弥彰地解释:“跟你隔太远,我抓不到绳子。”
方晞蔫蔫地瞥向他修长的手臂,嘴角轻扯。
“你不信啊?”
方晞:“……”您是觉得我像傻子吗?
岑玗哑然,不一会儿,他没话找话道:“你挑的这匹马不错,和其他的马儿一比还算高大。”
方晞歪着脑袋靠在他怀中,可有可无地应声,心道您这么大一位祖宗,她可不得小心伺候么?祖宗发话喜欢高壮的马,她再故意反着来碍他的眼,谁知道下一个遭殃的会是谁?
*
王都人声鼎沸的喧闹一角,阴暗逼仄的弄堂瑟缩着几个瘦骨伶仃的乞丐。
这些乞儿年纪不大,穿得破旧,处于去酒楼端盘子遭人嫌弃、去码头卖力气被人赶走的窘迫境遇,猫儿似的挤在街角,怕来往的人注意不到,又怕他们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