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下去他会失控的。

饮血啖肉，他与魔又有何区别。

变成猩红竖瞳的眼睛里透着挣扎和迷茫，呆呆跪立在人两侧的模样就像是面对心怡玩具却不敢伸手要的孩子，可怜又无助。

刑樾眼眸一沉，喉结上下滚动。

伸手扣着后脑勺将人摁到肩上。

“只有我的血能救你。”

是啊他中毒了。

只是为了解毒而已。

理智在这一刻全线崩溃。

人类的食物于他本就无用，累计的饥饿在此刻终于爆发，一发不可收拾地裹挟着他抛却了礼义廉耻，张开嘴猛虎扑食般便冲着刑樾那诱人的脖子啃了下去。

室内安静无比。

只听得见暧昧的吮吸声，以及男人难耐的喘息和闷哼。

这人很不对劲，顾时绥心想。

他已经拼命收着力了。

顾时绥专心致志地进食，没注意动作起伏间一直揣在兜里的鬼王眼不知何时竟然滴溜溜滚到了床沿，此时床上两人的姿势已经从顾时绥跪立在上压着刑樾吸血，变成了刑樾躺在床头将已经吃晕了浑身软绵无力的人完全揽在怀里。视线扫到即将掉下去的珠子，刑樾借着手长将它抓在手中。

“你偷了鬼王眼？”

“这不叫偷......这叫礼尚往来！”

面前人脸上染上两抹绯红，两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准确来说是盯着他还在往外渗血的脖子，眸光湿润、眼神迷离，无意识地舔了舔血红欲滴的嘴唇。

“再来一口行不行？”

“......”

刑樾罕见地笑了，顾时绥登时睁大眼。

“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刑樾示意他靠近些。

顾时绥迫不及待地凑上去。

鬼王眼在男人手心骤然燃烧。

火焰璀璨夺目，珠身溶化，很快便只剩一只妖冶鬼眼与顾时绥大眼瞪小眼。

“吃了它。”

“你说什么？？”

“吃了它，否则我不再饲你。”

“你疯了？这可是......”

脑中闪过厌姬那张脸，顾时绥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别人的眼珠子。

“相信我。”

面若冠玉、冷若冰霜的俊脸在此刻却仿佛化身为蛊惑人心的妖孽，循循善诱，“它不仅能给你力量，还能让你好受很多，尤其是你身上的诅咒。”

仿佛兜头一盆冷水浇头，顾时绥彻底清醒。

对上那双坦荡深邃的眼睛满腔质问一时竟然不知从何开口。

“你没得选。”

“特控局的人已经知道那日障内不仅鬼王和鬼王眼现身，还有一只秽物出逃。他们通过回溯看见了你的脸。离开灵匀楼，离了我，你会立刻被其他天秽者注意，他们跟我不一样，你会很危险。”

“你威胁我？”

“嗯。”

刑樾脸不红心不跳、泰然自若地承认了。

骤然意识到什么，顾时绥脸色一变。

“你一早就看出来我对鬼王眼感兴趣，是吗？”

刑樾没答话，视线滑向顾时绥手腕上的佛珠，像是陷入了回忆，喃喃道，“诸佛销声匿迹上千年，你却拥有地藏佛珠，中元夜三千厉鬼弹指一挥间便魂飞魄散，这种力量我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这佛珠我捡的。”

“倒是你——”

“将我关在这里意欲何为？”

顿了顿，顾时绥面色复杂，“总不能当真是因为......”

“嗯？”

因为看上他了吧。

“鸠老虽然告诉了你四秽器是秽力源泉，但却没告诉你它们各自的用处。”

“你监视我？！”

“这是我的住处。”

男人垂眸看着他，意思是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就不好奇吗？鬼王眼的特殊之处。”

“......”

顾时绥心道我好奇，我还想得到它的力量，但你越这样我越觉得有猫腻。

然而不等他犹豫，焰火裹挟着鬼王眼化作一道红光没入顾时绥微张的口中，磅礴力量迅速蔓延至经脉四肢，顾时绥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眼前景物陡然变化。

阵阵腥风裹挟着碎石与嘶吼狂叫而来。

顾时绥抬眸。

深渊裂隙、焦土熔岩。

血月之下是永远被笼罩在昏暗里的龟裂大地以及利爪般扭曲的树枝荆棘。

这里是赤野，魔族放逐之地。

来不及反应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见数十只狰狞丑陋的魔族朝着一个方向扑去，包围圈中有一瘦弱破烂、无助可怜的小儿，眼见着就要被群魔撕个稀巴烂，顾时绥想飞过去救人却忘了自己早已没了力量，兀自着急之时一道青光从天而降。

白衣翩跹，身轻似燕。

原野上永不止息的罡风吹起青丝万千，那道血月下宛如轻盈丝绸。那道纤细身影飘然落地，与此同时一道可怕力量横扫而出将扑上来的魔族狠狠拍飞出去！

“没事吧？”

男人朝着面无表情好似被吓傻了的小孩伸出手，露出一道清瘦漂亮的侧脸弧度。

顾时绥瞳孔一缩

——这分明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