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三千年前那场神魔大战后,厌姬还没有受过此等窝囊气,也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试想,你耀武扬威地邀请死敌来府上决一死战,还提前绑了死敌的情人以作要挟,人质在手、还有主场优势,她竟然败了?!还败了个彻彻底底,人质丢了、家被砸了,结果对方毫发无伤、散步遛弯儿似的就走了??
这对于苦练千年就为报仇雪恨的鬼王来说无疑是毁灭性打击。
不不不,不对。
正颓废凌乱地躺在一地狼藉中抽着大烟、猛灌烈酒的厌姬突然虎躯一震。
她还没有输。
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厌姬一把将空了的酒罐砸在门上。
她还下了毒呀。
正吃着饭呢,顾时绥突然一阵闷咳。
饭桌上众人全都紧张地看过来。
鸠老那是紧张他家神君。
璃则是担心怪老头在饭里下毒。
宋不凡同学只是开团秒跟,疑惑地看向咳得惊天动地的顾时绥,担忧道,“哥你没事吧?”
顾时绥梗得面色惨白,指着自己的喉咙拼命咳嗽,鸠老连忙低了茶水过去,顾时绥端过来一饮而尽,宋不凡跳起来替他猛拍着背,顾时绥整张脸都皱起来,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了。
“够了够了!”
鸠老看得心疼,“别把君、拍死了!”
只闻得一声艰难无比地吞咽声。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顾时绥被他们的紧张表情给逗笑了,缓过劲来便“噗嗤”笑出声,假装抱怨地指着碗里那块啃了一半的排骨,“鸠老你这肉煮的也实在太老了,我都没嚼动直接就给吞了!”
“就是就是!”
终于逮着机会吐槽,宋不凡指着满桌菜比划道,“那道烧菜太咸,那盘回锅肉都焦了,还有那个汤根本就是......哎哟!”鸠老毫不客气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一旁看戏的璃幸灾乐祸地嘎嘎大笑,差点把筷子笑飞出去,鸠老又是一掌拍过去,打得他气急败坏怒骂,“你个倚老卖老的怪老头,煮的这都是给人吃的玩意儿吗?!厨艺差还不许人说了?!”
“咳咳。”
顾时绥制止地扫了眼鸡飞狗跳的两人。
活到这个岁数的老人家自动返老还童,比之三岁稚童还要不讲理,但两人说的也都是事实。顾时绥笑了笑,体贴入微地给老人家剩了一碗五彩缤纷的汤,“小孩子不懂事,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
方才忙着替顾时绥布菜,鸠老还没来得及动筷。
见顾时绥竟替他盛汤忍不住老泪纵横,感动涕零连忙接过,“怎么能让您做这种事,真是折煞老朽......”他喝了一口,脸色肉眼可见地青了、然后又红了......红绿交加的脸色和汤的颜色交相辉映,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良久。
“......”
“这菜别吃了,我去倒掉。”
刑樾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嬉笑打闹的场景。
顾时绥率先留意到他的存在。
笑容一僵,起身离席。
“我去方便一下。”
“我跟你一起。”
宋不凡和璃满头问号,这两人已经熟到这个地步了吗?一旁鸠老却是冷哼一声,瞧着两道双双离开的身影泄愤般将那堪比洗碗水的汤一饮而尽。
刚离开几人视线没多久顾时绥便忍不住了,也不顾身后还跟着人,撑着回廊前的扶手“哇”一声吐出一口黑血,身后的脚步猛地一顿。下一秒顾时绥身形一软,骤然落入他人怀抱。
“谁给你下的毒。”
顾时绥心道奇怪,他都没抖呢这人一副旧疾发作不住发抖的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刑樾不发一言、面色难看得吓人,仿佛中毒吐血的人是他,抬步的瞬间便带着顾时绥来到一处卧房。
顾时绥浑身冰火两重天难受得紧,偏偏男人拽着他手腕的力道极重,他忍不住反抗,谁知却被整个人抱到床上。
“你放我下去......”
一把推开男人横亘在胸前的手,顾时绥忍着五脏六腑的尖锐疼痛、气若游丝道,“一会儿吐你床上了......”说着又是一阵气血翻涌,紧接着面前一黑,五感骤失、七窍流血。
不愧是鬼王下的毒。
发作起来果然非同小可。
浑身上下唯有触觉可以感知外界,顾时绥感觉自己被人抱着,下巴靠在男人坚硬的肩膀上。
他没想到刑樾会这么快就回来,原本的打算是利用鬼王眼里的力量强行冲破深入经脉的毒素,如今他身负诅咒力量全无,要想找出复活他那人还需要更多倚仗。
虽然不知道鬼王的东西怎么会跟他有关,但鬼王将他绑去还下了毒,礼尚往来,拿她个小玩意儿也不如何。
鸠老的出现却是意料之外,在此之前顾时绥从未想过竟然还有故人在世,他虽然无颜面对鸠老,心底却控制不住地感到欣喜。重生虽非他所愿,但有故人相伴,在这世间再待上那么一阵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他只是对鬼王眼内的力量感到熟悉,鸠老看见却脱口而出。
“君上可知道这鬼王眼便是四秽器之一。”
“那是什么?”
阴阳相生,善恶共存。
三千年前有神魔两族,三千年后亦有天秽者和秽物。
一开始从在这具身体里苏醒过来时,顾时绥还以为附近有大魔。找半天才发现那阵邪恶污浊的气息原来是从自己身上散发的,花了好几分钟这才接受了自己重生成魔的事实。
后来他无意中救下项家少爷项丞,从他口中了解到四大家族、天秽者和秽物的事,这才明白过来那场大战后世间的的确确是没有神魔了,然而对于这秽物究竟从何而来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当年神魔同归于尽,其力量残余却散落世间,潜伏在人妖两族之间,等待着再一次被唤醒。”
“人族贪婪,神魔覆灭后他们逐渐打败妖族成为世间主宰,欲望膨胀、战火纷飞,人性中恶的那一面被无限放大,潜藏在暗处的黑暗力量再次破土而出,以人心恶念为食,化身成秽物。”
“然而魔族残余并非只依附在活物身上,也寄宿于器物、存在于地点,只要恶意汇集便会滋生这种黑暗之力——秽力虽然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最初却也是从四大秽器破封而出,散落到各处的。”
“这便是秽力和四秽器的来源。”
“正是。”
顾时绥了然,他早知秽力和魔族之间必然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毕竟这世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魔族了,两者的气息又是如此相似。秽力就像是被稀释了无数倍的魔族之力,单论攻击性必然不及当年的魔族,然而惑乱人心、所到之处必定腥风血雨的本质是一样的。
只是……
“我以为我已经彻底摧毁它们了。”
顾时绥垂眸,声音里是罕见的迷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手心里的珠子还在散发着诡异的暗光,突然一道青芒一闪而过,顾时绥忽地福至心灵,“您方才说四秽器是秽力之源,如果我集齐四秽器再将它们统统摧毁,是否便能彻底了结这一切?”
望着那道瘦削孤寂却毅然决然的身影鸠老忍不住长叹一声。
“君上英明。”
“我知道了。”
顾时绥猜测鬼王的毒不至于立刻要了他的命,否则她还怎么用他来要挟刑樾,想明白这点他便一点都不着急了,受点皮肉之苦倒也没什么。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料到刑樾会撞上他毒发。
手心被人写了几个字,顾时绥来不及反应就被撬开嘴强行喂血,没来得及收回的舌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仅仅只是尝到鲜血的瞬间味觉便恢复过来,浓烈的血腥味充斥口腔,紧接着是听觉,受到鲜血刺激秽物本性爆发,顾时绥忍无可忍地扑过去抱着刑樾的手腕吮吸起来。
尖牙刺破皮肤的瞬间依稀听见男人的闷哼声,布料摩擦、床榻颤动。视线也逐渐清明,理智却彻底抛之九霄云外,顾时绥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竟将人一把推倒在床上,双膝分跪在刑樾膝盖两侧,不满足于一只手腕,凑上去主动嗅闻男人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脖颈。
忍住、忍住。
内心有个声音在拼命叫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