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记得——?!”
尖锐的嗓音穿透云霄。
漂亮的五官气得扭曲,厌姬纵身从尸山血海之上飞跃而下,与此同时扬臂朝着底下人便是狠狠一记骨鞭甩去!刑樾飞身后撤,然而骨鞭却穷追不舍,如同一条白色长蛇撕咬而来,稍有不慎被那长满倒刺、爬满邪恶秽力的鞭皮缠上立刻便能将人连肉带骨地一起绞杀。
“当年是你杀的祂,我亲眼看见的。”
“你以为不承认就没有犯下滔天罪孽了吗?!”
刑樾皱眉负手快速后退,身形似鬼魅。
鞭长莫及,纵使骨鞭已经快成一道残影也依旧连男人的衣摆都触碰不到。
“我甚至都没能和祂说上最后一句话......”
提起往事鬼王厌姬不能不字字泣血。
三千年弹指一挥间,她从未忘记大战那日,黑云压城、兵临城下。正是眼前的男人身披玄甲,横刀立马站在焚天壑之巅,仅仅只是一句话便逼得高台上那抹白衣胜雪引颈自刎!彼时她自顾不暇,等回过神来便眼睁睁看见男人逼迫天神自尽不够,甚至拔刀冲着神明已经奄奄一息的肉身狠狠刺去!
灵匀君神魂消陨化作海棠万千。
萧瑟秋季,竟引得人间百花争春、万鸟齐鸣。
可惜自那之后,再也不会有同样一抹温润如玉的身姿在繁花锦簇的春三月仙游人间了。
“祂是为了人间太平才牺牲自己,而你----”
“永生永世都是背负着屠神业障的千古罪人!”
“......”
“你说的祂,究竟是......”
“别跟老娘装蒜!”
厌姬忽地收了鞭子冷笑起来,“当年就是在这里,这片战场——你看看四周,没有觉得一丝熟悉吗?还是当了千年的缩头乌龟,连自己都给骗过了?!”
这三千年来她一直苦苦修炼,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手刃仇敌告慰灵匀君仙位。
“刑樾——!”
她骤然放声大喊,“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如今送上门来还不速速就死!”
话音刚落,大地震颤。
仿佛地壳深处的庞然大物骤然苏醒。
“还记得初见那日祂便说我天赋绝佳,不仅不嫌我满身血污、凶狠异常,甚至还不顾戒律带我直上青云,拜师水云天。”不知想起什么,厌姬的眸光有瞬间的柔和,但很快烟消云散只剩一片冰冷肃杀。
“我的一招一式都是祂教的......步入领域之境的那一日祂同我说切莫心急,等祂回来再替我护法。”
“......可是祂却食言了。”
“我的领域,原本就是为了他练就的。”
地壳碎裂,岩浆喷发。
无数只青黑鬼手自地底探出,紧接着是整个身体。
眨眼的功夫,焦黑的古战场之上已经站满了被操控的尸体——不是什么普通凡人的尸体,每一具身上都至少有着一级天秽者的强大秽力外泄,现代世界身负秽力之人已经是寥寥无几,更遑论等级如此之高、秽力如此浓郁,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粗略看去竟有千人之数!也就是鬼王无心作乱,否则她要想毁灭世界,只消放出这只大军便能顷刻间踏平人类自诩骄傲的现代科技。
仅仅是一级天秽者面对普通人便是以一敌万,即便有核武器只要开了领域便能全身而退,普通枪械子弹打出来的瞬间就能被秽力燃烧殆尽,更别说稍强一些的天秽者都有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
这些“人”虽说是全是死了不知年月的亡灵,却四肢健全、完好无损,身上衣着服饰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全都统一着一袭水色古袍,袍服袖口和下摆全都用金丝绣着古老莲纹。
这只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怖死灵大军,此刻全都眼珠清灰,死死盯着刑樾,将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不是自诩灵匀君之下第一人吗?”
“我倒要看看,你消失匿迹这么些年,究竟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领域更胜一筹!”
说时迟那时快,骨鞭骤然拍地若惊雷乍起。
死灵大军整齐划一、动作飞快地朝着站立中央、形单影只的高大身形迅猛扑去!人海战术,就算他刑樾论秽力强度和术法精度无人能比,但这可是在她厌姬的本源领域!压也得把他给压死!
千钧一发之际,金光从天而降。
即便厌姬反应及时仍旧被一道金光打中手腕,长鞭顿时落地。
她看着手腕上皮开肉绽迅速扩散腐烂的伤口,反应过来时数道梵语法咒已经将她团团困住。这世上只有西天诸佛至纯至圣的力量才能有这般伤害。
她不敢置信地望向来人。
“何方神圣——”
“报上名来!”
血红色的竖瞳内直直映着一抹瘦长的白色身影。
“无名小卒,谁也不是。”
顾时绥没心没肺般,背着手好像是个误入的遛弯路人,却以一己之力硬生生阻隔了两道强悍冲天、剑拔弩张的秽力,只见他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刑樾面前,眉眼一弯,“有话好好说,打打杀杀的多不好。”
厌姬眯着眼死死盯着他。
忌惮地看向他手腕上的那串紫檀木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