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醒见澜,路烟刚下车,便被面前的画面震住了。
“重生教?去你大爷的!我们才不是什么重生教!”
站在前面的大汉神情激动,嘴里骂骂咧咧,“老子就是信长生神,和那什么狗屁重生教有什么关系。你们别想扣屎盆子到我们脑袋上!”
这什么情况。
圣言堂的军队在外围,抗议的百姓在内里,他们对峙着,以闲雅山为圆心围成两个圆,牢牢地套在这山脚下。
路烟凌乱了。
她往旁边的树林里看了一眼,那里面扔了很多帐篷睡袋,这些百姓已经驻扎在这边好多天了。
他们是为了保证献祭重生的顺利完成才来到这里。
“我们今天就待在这,待一整夜,直到长生神下来!”
里侧穿着常服的人墙胳膊挽着胳膊,“有我们在,你们休想干啥事!”
神法师不能对普通人出手,这是曜殿定下的铁律。
军队不能对平民出手,这是底线。
眼前这些老少妇孺,实力远不及圣言堂所防备的所谓重生教的神法师,处理起来却比神法师更为棘手。这些下城区的百姓正是对此深知肚明,因此才会使出如此对策。
“异教蛊惑人心,残害苍生。”
军队的协商人员举着大喇叭,试图劝服面前这群人,“你们已经扰乱了社会秩序,现在让开,不要阻拦圣言堂的正常工作,我们会网开一面。”
“都说了我们和重生教没关系!”
“听他们胡诌,等长生神下来,谁还能治我们的罪。”
说的真是好有道理,路烟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山脚下的空气闷热而污浊,混杂着尘土与人群躁动的汗味,树林中飘来的枯叶在人群的踩踏下碎裂,与泥土混为一团。
不远处,闲雅山的轮廓在雾中时隐时现,显得格外静谧。
跟随的军队护住路烟与见澜,带着他们往对峙中心走去,走到雪莲与祝淮的身边。
雪莲身为外人,无法处理这种情况,而祝淮从头一言不发。
路烟的头疼更严重了。
她补了点水,看向面前的百姓发问:“明漾在哪里。”
细小的嗡鸣声出现在人墙中,他们小声窃窃私语,路烟只能听清一部分。
“明漾,谁是明漾。”
“你认识吗?”
“好像听说过,不熟啊。”
路烟眯眼凝神,眼睛快速扫过面前的一排人,捕捉到了几个有些熟悉的人影。
“你。”
路烟指向那个妇女,眼神锐利,“我见过你,你认识明漾。”
“……我不认识。”妇女否认。
“你和她同在玉兰医馆,不可能不认识她。”
明漾身上的檀香气特殊,带了一股独有的气味,只有玉兰医馆的线香中有。而这个妇女,路烟曾经在医馆中见到过,当时她正在走廊中熬药。
“你什么都知道。”路烟的声音很沉,“你要看着她死吗。”
周围的百姓们纷纷扭头看向那个妇女,她的眼缓缓睁大,哑声了一会,面上染上狰狞。
“你们有什么资格来说我们?”妇女愤怒地发吼,“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都快死了你知道吗?”
“她自杀了,你们把她逼的自杀了!”
“那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路烟快要压抑不住心底的怒火,“你们现在所做的事,不还是在逼着她死吗!”
“我们没有逼她!”
一个大叔结巴着开口:“是她,她自己说的,她说她愧疚,说她对不起我们。”
“对……对。她自己要求的,她自己说自己要献祭的,不是我们逼的!”
路烟感到心跳无比地快,快到她不得不大喘气来维持正常。
“……她已经不想死了。”
“她已经不想死了。”路烟艰难地把这几个字吐出来,“甚至于,她在最后时刻还惦记着你们……”
今天会有游行的事情,明漾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事至如今,路烟难以想象明漾在哭着哀求自己的时候,心中究竟是如何纠结复杂。
继续按照计划进行,下城区得以解脱,但呈灵也会借着她的身体复活,云间界将永无宁日。
而撕毁计划,重生教计划落空,下城区继续笼罩在黑暗中。
她身上背负着下城区沉冤昭雪的希望,也背负着重生教的污秽毒药。
明漾,你当时在想什么。
策划出暴露自己,毁掉献祭计划,但保证游行的顺利进行时,你在想什么。
路烟瞳孔一缩。
明漾曾经对她说过什么。
“……我有些需要你帮助的朋友,等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自然会来找你。”
“……”
头顶的太阳缓缓下沉,已经下午有一会了。她耽搁了太多的时间。
“祝淮。”
路烟冷脸扭头看向祝淮,直呼她的名字,令周围人倒吸一口气。
“我上山去解决这件事,你则必须在所有人面前给我一个保证。”
祝淮不为所动:“路烟小姐请说吧。”
“圣言堂不得再对此事置之不理。”路烟语气平稳,声音却极大,“不能介入的是你,不是圣言堂。下城区现在的一切你们逃不开责任。”
“你们必须妥善解决这些事,不能再有任何犹豫或隐瞒。那日会议上所说的所有问题,下城区百姓的所有诉求,你们都必须倾听弥补。”
“好。”祝淮点头,“我向你保证。”
“好。”
说完这一通的话,路烟能明显感觉到面前的人墙被整懵了。
但她还没做完,她知道这些不足矣让他们乖乖让出上山的道路。
“谁信啊,这么多年不管,难道现在他们就会管吗。”人群窃窃私语。
“就是啊……”
“……”
路烟又看向另一个人,“雪莲圣女。”
“嗯。”雪莲向她点头。
“可能要麻烦您了。”路烟露出一个苦笑,“麻烦您去和星痕那边交涉,可以吗。”
雪莲了然:“交给我吧。”
路烟得到保证,抬头望了望闲雅山。
山还是孤独屹立着,看不清色彩与任何生气。
“见澜。”
路烟看向最后一个人,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少男。
“把你的手环摘了。”
见澜微微挑眉,似是没料到路烟会这么做,但迅速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现在可能办不到这样的事情,我——”
“你再装蒜,是想让我揍你一顿吗。”
见澜:……
他露出一个笑容,三下五除二地将手上的手环卸掉,“好了。”
然后,风云突变。
昳丽少男的眼眸不知何时亮了起来,奇异的橙黄色眸子正泛出淡淡幽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像是带有温度一般,令注视者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思绪像遇到了暖阳的冰雪般缓缓消融。
“散开。”
闻言者神色空洞,带着些茫然与恍惚,成百上千人同时动起来,交错着走向两旁。不一会,一条道路出现在众人面前。
军人们错愕地看向那施法少男,雪莲见此情形,在头纱下微微叹气。
“走。”
路烟接过祝淮手中的东西,拽着身旁见澜的手,快步冲向山道。
她一定,会阻止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