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漾被劫走了。
路烟的大脑一片空白,反应过来时,屏幕上已经多了几个字:圣言堂是干什么吃的?
外头又传来下城区人的抗议声,路烟的思维勉强拽了回来。
下城区百姓,大部分都信奉重生教。
这样就全说得通了。
他们一开始便是要推翻不公,因此才会给政商局下套,陷害圣言堂,所以玉兰医馆会出现在下城区,明漾屡屡前往下城区看望孩子,背刺政商局的是下城区人。
她们早就得出了这个结论,但完全没有想到的是。
暗中潜藏的信徒,居然有那么那么多。
很显然,他们很早就做好了计划,要在这一天聚众游行。在圣言大会期间,在各国人面前,在这预告过的,万众瞩目的一天,将所有的一切暴露在阳光下。
“……”
“话说,今天不是八月十五吗。”
明宅的佣人还在顺着门缝偷看,顺便和旁边的人聊天,“那些人说今天妖道会复活,到底真的假的。”
“你不会真信吧。”另一个人捂嘴偷笑,“不是都查清了吗,妖是从闲雅山上下来的,圣言堂没管好而已。”
“游街的人不知道怎么想的,听信了阴谋论就冲上去了,肯定又要被请去喝茶了。”
“……”
“路烟?”
蓝苍曦觉得无趣,打算回院子里。她刚想叫上路烟一起,便看见对方脸色铁青。
“你怎么了?”蓝苍曦疑惑,“发生什么事了?”
路烟缓缓叹出一口浊气。
她下意识想要回避,却被蓝苍曦一把抓住手腕,“路烟,你答应过我的,不再对我有隐瞒了。”
路烟很无力。
她不知道从何谈起,这会也没什么力气讲述这么一大段复杂的故事。
“明漾会死。”
“……什么?”
路烟的声音很小,显然是为了避开周边的人,但还是被蓝苍曦听到了。
“什么意思。”她面容上带了恐慌和不可思议,“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路烟微微点头,“她很有可能会死。”
“苍曦。我现在需要做一个选择。”
树上的麻雀叫的吵人,和外面的喊声绞在一起。路烟抬头看着枝头上的棕色小雀,面露迷茫。
不,她其实没有多余的选择。
“明漾小姐还有救吗。”
路烟看向蓝苍曦,她的神色很认真,十分认真。
路烟微微张口,未发一言。
她看向手中被捏得死死的通讯仪,上面有华桐刚发来的消息。
“他们的踪迹前往圣山,我们已经开始布防,倘若妖道真的复活,会在她下山后立刻处死。”
“路烟小姐不必参与此事,照顾好自己便可。”
路烟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
“请来接我吧。”
……
路边满溢着抗议游行的群众,手中高举牌子,将这些年所受的不公与委屈一并吐出。监督警们人手不足,拉起警戒线也无济于事,街道一片混乱。
前往圣山的车上,路烟的头像要炸开的痛。
事情怎么会到今天这种地步呢。
圣言堂根本没想过明漾的命。他们无法拦截重生教,便打算在山下直接速战速决。
那么明漾呢,挨了那一箭她还能活吗。
如果不是她再次主动要求介入,明漾就真的要死了吗。
路烟还有想不通的,圣山是成了谁家的客厅吗,怎么重生教人人都能登顶,而这些阻止的人一个都上不去。
她双眉紧蹙,头偏在车门上休息,口袋中的通讯仪又是一阵剧烈响动,把她激得烦躁无比。
路烟深吸一口气,艰难睁开眼睛,查看通讯仪上的内容。
【祝淮】发来一条新消息。
“……!”
祝淮。
她什么时候加了对方的通讯方式?
路烟一下子顾不上头疼,连忙打开那条消息,仔细地查看里面的内容。
内容不多,没有一句寒暄,也没有默认的添加好友时间日期,仅有一封文件孤零零地悬挂在苍白的背景板上。
路烟点开那封文件。
《有关接受赐福之人的异化研究结果》
“赐福异化过程复杂,但经过漫长的研究与调查,我们大致可以确认,所有起死回生接受了赐福的人,一般会出现三个共同表现。”
“一、当赐福者群居时,身形会逐渐趋同,面部容貌会逐渐模糊,直至完全无法辨认五官,只剩一张面皮。”
“二、被赐福者会失去对精神的完全掌控,无法拥有正常的喜怒哀乐,死前的执念或想法会成为驱动被赐福者行动的唯一标准。”
“三、当被赐福者受到致命攻击时,不会死亡,而是会在自身所处空间的一定范围内引发乱流。乱流的表现大致有两种:异常天灾或空间扭曲……”
落款:“星痕”。
“……”
当路烟的视线刚刚接触到那个“痕”字后,整篇文件的内容忽然尽数销毁,只剩下空白的画面。
路烟退出那个画面,再度看回和祝淮的聊天框,连文件本身出现过的痕迹都不复存在,只剩下空空荡荡的聊天页面。
祝淮的名字仍高高悬挂。
这份文件的内容,作为为研究报告,其实非常明了。
这是路烟没能想起来的,所谓起死回生后的副作用。
祝淮在这个节点发这个给她,用意十分明显。
路烟抿唇。
这种被动的,受人指挥的感觉,让她感到无比恶心。
“华桐小姐。”
路烟忽然开口,让在前面闷不做声的华桐吓了一跳。
她扭头看向后座,面上带着礼貌性的微笑:“怎么了,路小姐。”
路烟直视着她,“您是掌灵大人的心腹吧。”
“既然这个赐生与长生后果这么严重,圣言堂为何要全部隐瞒,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威慑吗。”
如果早就将这些后果公之于众,人们便会对长生之术望而却步,也就没有今天这些事了。
华桐听到这个问题后面上一怔,连最基本的笑容都无法保持了。
她斜瞥了一眼司机与路烟旁边的见澜,前者也是圣言堂最为核心内部的人,这些信息早就知悉,而后者看起来正在熟睡,听到这些内容没有任何反应。
“路烟小姐。”华桐叹出一口气,“这是个十分复杂的问题。”
路烟在华桐口中了解到了明煌的部分不为人知的历史。
在妖道刚刚死去之时,圣言堂没有也无力对消息进行封锁,因此人人都知道长生之事是真,心中蠢蠢欲动,都想触碰这长生的天机。
而将事态变得严重的不是贪念,而是执念。
呈灵的长生之术有一个绝对的前提,便是只能在逝者身上施展。呈灵已死,不知何时,何法才能再次降临,贪者们不敢拿自己的命做赌注,因此并不成气候。
但对于那些亲人爱人死于天灾人祸的人而言,一切都有所不同。
痛苦与执念驱使着他们,重生的诱惑像一块巨大的糖饼悬挂在高空。
就算知道副作用又如何,逝者已逝,只要能够复活,多大的代价都不是代价。
于是重生教的一次又一次反扑,与这些人有关。后来为了彻底制止,也是因为时间流逝的太过,那些亲眼目睹神迹的人一个个倒下,没人能再保证长生之术是真。
圣言堂便借势彻底否认了长生之术的存在,明煌维持了几百年的和平。
路烟良久不语。
她看了眼旁边和她一同出来的见澜,见对方睡得那么死,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愤怒。
越靠近圣山,车道便越发拥堵。
本应该越来越荒凉的地方,反而出现了更多的抗议人员,加上越到郊区道路越狭窄,人群几乎快要把道路占满。
下城区真的很多人啊。
路烟瞄了眼华桐,对方至今都没有提过一嘴周围的下城区抗议百姓,是在回避还是心虚,还是两者皆有。
就算五圣不能介入百姓生活,但圣言堂的漠视何尝不是在对现在的情况推波助澜呢。
车子开在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