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太自私了。
高高在上地不想让别人担心,便私自地做了那么多决定,忽视了身边关心她的人的反应。
“我应该早点让你知道的。”路烟抱着对方的肩,感受到蓝苍曦的颤抖越发明显,“你是曜殿最勇敢的人,怎么可能承受不了这些呢……”
“唔……”
蓝苍曦终于抑制不住情绪,抓着路烟痛哭出声,不断地大口呼气,鼻头通红。
路烟心越发酸胀。
她认识蓝苍曦这么久以来,从未见她哭过。
即便是训练受了伤,几天不能下床走路,疼得无法入睡,她也从未掉一滴眼泪。
“……我真的好讨厌你。”
蓝苍曦忆起刚认识路烟的时候。
那是一个盛夏,曜殿面试厅前排的的队伍长不见尾,前面的男人夸夸其谈自己的功绩,吐沫星子横飞。
身为同龄人,蓝苍曦一眼便发现了路烟,说什么都要和她一起面试,结果……
“全,全元素共鸣,这是天才,这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我一直很努力,我也不是非要比你厉害……”
从此之后,她们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训练。
三年级,蓝苍曦突破曜二之际,所有的人都来庆祝,她在高兴之余留意了人群中的身影,路烟不在。
她预备了安慰词,却最后在食堂发现了路烟的踪迹,她正在偷偷开小灶给自己煮面。
她最喜欢的鸡蛋面。
“恭喜你呀。”路烟笑着将锅端在她面前,“这么快就升到曜二,太厉害了。”
“我也快摸到瓶颈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吧……到时候就能跟上你的脚步了。”
一碗热面下肚,蛋香与麦香仿佛裹着心脏,温暖又饱胀的感觉充实在四肢。
蓝苍曦就此确认,路烟是永远会站在她身边的人,她们会一直并肩,不分彼此,成为永远的对手和永远的朋友。
但是……
但是。
“但是……为什么你能登上山顶呢……”
汹涌的情绪涌上心头,蓝苍曦捶着床榻泄愤,路烟心疼她的手,抓住她与她手指交叉。
蓝苍曦抽出自己的手,肝肠寸断。
为什么我奋力想要去做的事情,你总是轻而易举呢。
为什么你总是知道那么多,我却毫不知情。
为什么。
“为什么……”
“我们两个,好像越来越远了……”
路烟心里一咯噔。
蓝苍曦是她见过最努力,目标最明确的人,没有之一。
初见时她带着天才的傲气,棱角分明,然而四年过去,在她没看见的角落中,似乎有什么在悄然改变。
路烟想反驳,却听到蓝苍曦停顿一会,继续说:
“但是,他们怎么能让你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你比我还小一岁……”
路烟有些愣住。
却在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后释然。
她一开始没想到蓝苍曦最终会停在这个落点。
但是,这是蓝苍曦啊。
这是与她朝夕相伴了四年的挚友,她应该相信对方对自己的爱。
“你都差点死了……”蓝苍曦忍住抽气,脱离路烟的怀抱,逼她直视着自己肿成核桃的眼睛,“难道要到你死之后,我去参加你葬礼的时候才配知道这一切吗。”
“路烟,我是不是已经——”
“不要说了。”
路烟抿着唇,眼角微酸:“你敢说出来,我就把自己掐死。”
路烟现在也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的。
她的全元素共鸣天赋,能够上到山顶的能力,天生的神力,乃至于突然觉醒的前世记忆,全都在提示着身世的异常。
路烟平时向来对这些照单全收,也懒得因为什么能力越强所以拯救世界的言论绑架。这是她自己的东西,她爱怎么用怎么用。
但现在,这些东西居然直接间接地对她珍视的人造成了伤害。
“我一直与你走在一起的。”
路烟抚着蓝苍曦红肿的手背,“你也不能否认我的努力啊。我一直在努力练习神法的,但晋升还是比你晚了整整一年。”
“以后有什么东西,我都告诉你,让你帮我想。”路烟声音软绵绵的。
“你也听到老师的话了,那些人应对起来真的很麻烦……”
“嗯。”
蓝苍曦擦了擦眼泪,“正常人怎么会把希望寄托在没成年的人身上,还随随便便让人陷入险境,那些人干什么吃的。”
“你不要再理他们了,难道没了你他们就干不了事情吗……”
过了半个小时,蓝苍曦终于疲惫睡下。
路烟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冷,关上窗户后坐在桌子边看外头寂寥的夜景,只觉得受伤的肺还在抽着痛。
她心中细数着已经下场的人员。
五圣已经出面三位,其中掌灵祝淮没有神法,但持有能够直接击杀妖道的武器;圣女雪莲则有逆转法则的医术和风神法。
前两位身在明煌,直接处理这件事,而最后一位五圣宫卿战斗力最强,前往晴日岛处理……可能复苏的妖道灵魂?
路烟发呆。
她会扑空吧。
去晴日岛能带通讯仪吗,能不能把她叫回来啊。
复活的关键明漾已经被圣言堂控制,潜在的敌人因这次刺杀失败而暴露,剩余人大概率也能顺藤摸瓜找出来,暗中协助的政商局也落了马,似乎没什么要担心的事情了。
唯一的事,就是明漾可能会被重生教想方设法弄出来,不过他们现在估计没这种能力了。
路烟睡前将那个老太的事情发给华桐,同时叮嘱了几句照顾好明漾的话,沉沉睡下。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无波。
路烟和见澜谨记着不再惹事,面对一天五次的查人环节,安静地在明宅里度过剩下的日子。
生活安逸,连圣言堂也没再找过她们。
距离重生教所说的降临之日只剩三天,可外界没有一点动静,甚至连谣言都渐渐乏力,生活逐渐走向正轨。
熬过那个降临之日,再过三天,等圣言堂确认了这件事情彻底得到控制,她们就可以回曜殿了。
路烟细数着日子。
三。
二。
一。
八月十五,月圆之日。
与往常无异,叫醒路烟的是不知道那个方向来的鸡鸣。
她刷牙洗漱,伸了个懒腰,打算去院子里吃早饭。
早饭是蒸饺和豆花。郑言桓爱喝甜豆花,蓝苍曦爱吃咸的,两人每次吃饭都要打上一架。
路烟爱吃香菇猪肉蒸饺,每次吃完都能幸福很久。
吃完饭,四人集体在院子里晒太阳。
“好无聊啊。”蓝苍曦郁闷。
郑言桓看她:“怎么不打牌了?”
“再打下去我要倾家荡产了……”
路烟困了,打个哈欠准备睡觉。
睡眠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困意入脑时,眼皮酸胀无比,恨不得立刻就地躺下,可一旦闭上眼睛,却又感到精神无比。
而在□□与精神好不容易统一之后,不知道哪来的细小动静,能将人弄得睡意全无。
路烟第三次被吵醒。
她将脸上遮光的扇子拿开,冷漠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很吵。”
“吵吗?”蓝苍曦正在与父母通讯,“还好吧,不过外面好像的确有点动静。”
路烟仔细聆听着。
声音似乎来自很远的地方,并不是同一个人发出的,但是越来越大……
路烟忽然感到一阵心慌。
“跟我出去看看。”
她拉起躺椅上的几人,往明宅门口赶。几人到达时,门口已经围了一群人。
“什么情况?”路烟询问正顺着门缝往外看的佣人。
“不知道啊。”佣人摇头,“外头有一大堆人,好像在游行呢。”
路烟个子高,踮着脚就能看到门外的情景。她仔细瞧着,外头游行的人情绪高昂,面容总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还我公道!!”
“严惩政商局!解散圣言堂!”
“无作为就下台!”
口号声响起,把门里的众人吓了一跳。路烟却在这些抗议中听出了些别的信息。
这是……
路烟的心忽然极速跳动,与此同时,口袋里的通讯仪发出剧烈震颤。
她掏出通讯仪,华桐的消息挂在最上面。
“明漾小姐被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