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人就没了。

没了。

姜籽只看见一道葡萄紫从门口晃过去。

再一眨眼，裴昭已经冲出去十几米。

姜籽：“……”

谁机械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抬头。

算了。

现在好像不是纠正专业的时候。

店老板已经把防护门放到一半，见她还站在门口，急得冲她招手。

“快进来呀！”

前面又是一声惨叫。

货运区就在两条巷子外。

人正往这边跑。

一个男人手臂全是血，被同伴架着，鞋底在地上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红痕。

姜籽收回视线。

刚付完钱的外甲还靠在旁边。

她一把推给老板。

“这个帮我放里面。”

老板下意识抱住。

“你干什么去？”

姜籽已经从正在落下的防护门底下钻了出去。

“哎！小姑娘！”

门在身后砰地落地。

姜籽头也没回。

开什么玩笑。

这学分都跑到眼前了哎！

学校...应该会给的吧？

应该是有的吧...?

不能这么抠吧...？

越往货运区跑，空气里的味道越重。

刚才那点藏在机油里的腥甜已经彻底浮了出来，黏糊糊地堵在鼻子里。

姜籽跑得快，吸进去一口，连舌根都泛起一点恶心的甜。

ou。

呕。

退一万步来说，真的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封住气味吗？

她屏住呼吸跑过街口。

有辆运输车横着撞进护栏，车头凹进去大半。

后面的货厢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破了一样，一整块钢板向外翻着。

地上全是散落的货物。

还有血。

姜籽脚步慢了一瞬。

咔。

有什么东西在货厢里动。

不是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

咔、咔。

听得人后槽牙发紧。

下一秒，一根黑褐色的节肢从裂口里探出来。

尖端落在金属板上。

嗒。

硬生生扎进去一小截。

然后是更多的节肢。

那东西顶着翻折的车厢，一点点挤了出来。

哇。

这比考试里的机械虫难看多了吧。

还湿湿的。

好恶心啊啊啊啊啊啊！！！！

甲壳泛着一层黏腻的光，关节连接的地方颜色发红，腹部下面几片薄甲随着呼吸微微张合。

姜籽第一次看见虫子呼吸。

这个感觉很奇怪。

学校那些机械虫会跑，会跳，会攻击，甚至会模拟虫鸣。

可她从来没觉得它们是“活的”。

眼前这个不一样。

它爬出来以后没立刻攻击。

先停了一下。

然后头转过来。

姜籽隔着十几米，对上了那双乌黑的眼睛。

背后忽然有点凉。

它在看。

那不是机器锁定目标时干净利落的停顿。

它的眼珠缓慢移动。

从正在撤离的护卫身上移开。

扫过路边的人。

最后落在一个摔倒的小孩身上。

姜籽眼皮一跳。

虫族的腹部忽然压低。

下一秒。

一道金光从斜侧猛地甩过去。

哗啦！

链刃绷紧。

裴昭人在几米外，手腕一沉，原本已经扑出去的虫族硬是被扯歪了一截。

利爪擦着孩子上方掠过去。

砰！

旁边一块金属广告牌直接被削掉半边。

孩子愣了半秒才哭出声。

旁边的女人扑过去，一把把人抱走。

“往后跑！”

裴昭喊完，手臂猛地往回一收。

虫族被链刃扯得转过身体。

她也终于看见了站在街口的姜籽。

裴昭：“……”

两个人隔着半条货道对上视线。

裴昭脸上的表情精彩了一瞬。

“小学妹。”

她还在笑。

只是那笑怎么看都有点危险。

“姐姐刚才是不是让你躲好？”

姜籽站得很坦然。

“是。”

“那你现在？”

姜籽想了想。

“没躲好。”

裴昭：“……”

行。

特别诚实。

虫族却没给她继续教育新生的时间。

它前肢猛地往地上一撑，身体骤然扭回来。

裴昭立刻松开一段链刃。

虫爪几乎贴着她腰侧扫过。

她后撤半步，链刃顺势从虫族身下抽出来，金属摩擦着甲壳，溅出一串细碎的火星。

“回去！”

这次语气真沉了。

“它不是学校里那些训练虫。”

姜籽当然知道。

那只虫族刚才移动的时候，身上那股腥甜味被风整个带了过来。

很浓。

它前肢上还沾着血。

真正的。

血。

不管是人的。

还是它自己或者别的虫的。

总之。

血。

粘稠的。

温热的那种。

姜籽没退。

精神力已经从身边无声地散出去。

裴昭余光瞥见她还在往前，太阳穴都快跳了。

“妹妹。”

“嗯？”

“姐姐虽然喜欢漂亮妹妹。”

她猛地侧身避开虫族咬下来的口器，链刃贴着它颈侧绕了一圈。

声音都被风扯散了一点。

“但真没收集漂亮妹妹遗照的爱好。”

姜籽：“……”

这张嘴。

那虫子突然一挣。

裴昭脚下滑出去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