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巨蛇被反震得向后翻滚,蛇头表面的鳞片大片崩裂。它落在地上不断抽搐,嘴里发出痛苦而惊恐的嘶鸣,再也不敢靠近黑暗界墙。
陈向晴趴在地上,剧烈咳嗽。
她活下来了。
一个只有LV1的人,被姜祈强行从第一限区拉进了第二限区。
姜祈跪坐在界墙前,仍死死盯着另一侧,从前的一限全女队几乎团灭,巨蛇却还活着。
她死死盯着它。
忽然,第一限区的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月亮被乌云遮盖,而是某种更加庞大的存在,像有股力量覆盖了整片区域。
所有仍在逃亡、哭喊的人同时停下动作,就连那条疯狂的巨蛇,也像本能地感知到某种恐惧,僵在原地。
一道身影从高空缓缓降落,没有羽翼,也没有任何支撑。
他只是站在虚空中,衣袖无风自动,周身笼罩着光芒。那张脸也被一层模糊的光遮挡,任何人都无法看清。
巨蛇伏低身体,惊恐地向后退去。
虚空中,一道声音落下:“越狱恶种,扰乱限序,破坏十三限律法第29条。”
“第一限主,即刻执行清理处罚。”
声音并不响亮,却传遍整个第一限区。
第一限主抬起一只手,没有风暴,也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招式。
他只是隔空轻轻一点,巨蛇就开始瓦解,它身上每一块鳞片与每一寸血肉同时崩解,化作无数黑色尘雾,被夜风吹散。
那颗藏鳞片之下、令姜祈等人束手无策的白点,也随之熄灭。
仅仅一击。
刀枪不入的恶种彻底消失,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第一限主立于半空,目光缓缓转向界墙,隔着那层不可能看见二限的单向屏障,他似乎与姜祈对视了一瞬。
与此同时,姜祈头顶那道从未被任何人真正看清的等级光标,第一次完整亮起:【LV-2】。
陈向晴一直趴在地上,她双手死死抓着松软的土壤,肩膀剧烈颤抖。有什么从脸上不断砸落,在脚下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或许是为了死去的父亲,或许是为了刚刚的恐怖经历,也或许,是为了王凛、陈野、杨蕾蕾,以及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留下,便死在恶种口中的人。
陈向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而哭。
她只是本能地,将所有的恐惧、悲伤与绝望,在跨过界墙后全部释放了出来。
姜祈站在她身边,隔着单向透明的界墙望向第一限区。
王凛掉落的机械臂还在墙下,成了废铜烂铁,陈野被贯穿的身体靠在变形的三轮车上,杨蕾蕾却什么都没留下......
那晚的践行酒。
原来不是为她准备的,而是为她们。
姜祈感觉内心深处仿佛裂开了一道口子,悲怆与空洞从裂缝里不断涌出来,几乎将胸腔全部占据,可她哭不出声音,只有泪水满满流淌,从那双漆黑的眼睛,流到绷带上。
她一遍又一遍看着对面的残骸,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界墙另一侧的战场被限兵清扫干净,久到夜风彻底吹干陈向晴脸上的泪痕,也久到远方天际泛起层层冷白。
有些行程,总是要等眼泪流干了,才能上路。
姜祈才弯下腰,将陈向晴从地上拽起来:“走吧。”
她那干涩声音发出时,磨得嗓子都疼。
陈向晴眼睛红肿,脸上还沾着尘土,人踉跄着站稳,跟在姜祈身后,如同失了心的游魂。
两人徒步走向远处的城区。
一面界墙,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墙的那边,是大片拥挤破败的旧房,墙体斑驳,屋顶用铁皮和塑料布勉强遮挡,狭窄街道上堆积着垃圾和碎石。每天总有尸体或者垃圾在燃烧,灰黑色浓烟直冲天空,空气中永远弥漫着血腥、腐臭与烧焦味。
而现在她们脚下,铺着平整干净的道路。
姜祈远远看去,二限建筑排列整齐,路边每隔一段距离便立着一盏简易白色路灯,即便天已经快亮,灯光依旧明亮。
陈向晴不禁回头再次看向一限方向。
“姜姐,你说,限制区与限制区之间的等级限制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在一限时,从来没有人能够看清二限的模样,可站在二限回望,一限却没有任何秘密?”
姜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摇头。
她想说,高处的人可以肆无忌惮地俯视低处,低处的人却连抬头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这就是区域等级限制。
陈向晴望了许久,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跟着姜祈走向城区。
两人足足走了十里路才到,这里的空气中没有各种腥臭的味道,路边也看不见什么垃圾,更没有无家可归的人。
城区里的商铺大多还没有开门,两人沿街走了很久,才发现一间已经亮灯的小店。
门口悬挂着一块褪色木牌,上面写着几种截然不同的文字。姜祈只能认出其中的英语部分,大致是“阿玛拉杂货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