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让那一嗓子,把半个蒙府都嚎起来了。
陆锦听出是他的动静,第一个从书房出来,冲进庑房时,徐让正手忙脚乱地抱着蕊儿的腿往上托,整个人手足无措,僵在那里进退两难,显然已经吓坏。
陆锦倒抽一口冷气,只一息便强压住情绪,扶起案几踩上去,托住蕊儿后颈,“轻点儿!抱稳了!”徐让含糊着点点头,手臂又紧了紧,一动不敢动。
聂明轩紧跟着冲进来,身上披着件外袍,一副已经准备就寝的架势。一看这阵仗,一句“卧槽”脱口而出,二话没说,绕过案几从另一侧托住蕊儿的肩,帮着陆锦解开衣带扣结,一起把人慢慢放下来,平置在地上。
“去药庐,找苏珩!快!”
陆锦向徐让急道,手已经探在蕊儿颈侧,徐让慌忙点头,连滚带爬冲了出去。
她蹙眉探了一会,又俯身贴到蕊儿胸口,抬起头,和聂明轩对了一眼。
“没脉搏了。”
“等苏大夫赶过来,来不及!”
聂明轩把外袍一扔,果断卷了袖子,双手交叠按上蕊儿的胸口,开始按压,陆锦随即跟上节奏,捏住她鼻子,轻抬下颌,俯身对口渡气。两个人紧张配合,谁也没工夫说话,额头都是一层细密的汗。
蒙毅和冯婉莹得了仆从禀报,匆匆从内院赶来。
蒙毅在前,看到蕊儿被围在中间施救,脸色青白交错,他固然失望至极,可到底没打算要她性命,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沉默着,紧紧盯着局势。
冯婉莹紧随其后,待看清屋内阵仗,纵使平日再端庄体面,也忍不住掩唇惊呼了一声。不仅是惊于蕊儿的寻短见,更因这有伤风化的救人法子。她看着聂明轩跪在那里,男女大防全然不顾,只一下下摁在蕊儿心口,她整个人后退半步,睁大眼睛,手还掩在嘴上。
可她到底是内宅当家的主母。
只片刻惊异,她便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已恢复平日端肃,对着后面探头探脑围过来的仆从,稳稳开口,“都散了,今夜的事,不许外传一个字。”仆从们缩着脖子散了,她又转而吩咐人去烧热水、备干净布巾,一叠声安排下去,从容利落得很。
苏珩被徐让拖着跑进来时,衣襟都被扯散了,他进屋看到施救的场面,眸光凝了一息,旋即压下神色,冲到近前,伸手探了探脉息,眼中又掠过一丝惊疑,然后将药箱里针囊排开,手法利落地施针急救。
几针下去,蕊儿的身子抽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呜咽,人还没睁眼,但哇地哭了出来。
屋内的气氛,骤然松缓下来。
苏珩写了方子,安排下去煎药,蕊儿被抬到旁边的榻上,又昏睡过去。蒙毅派了人看着,一行人陆续退出庑房,各自散去。
苏珩等着别人走了,才悄悄追上陆锦,面上依旧清淡,但眼里带着几分光泽。
“陆姑娘,方才那救人的法子……”
陆锦正缓着心神,闻言恍然一笑,“那是……西域那边的急救法子,我游历时见人救过落水者,按压心口,再配合渡气,有可能让没脉了的人转活,今日试了,还真行。”
苏珩的眸色更亮了,“按压心口?那要压多深……几次?渡气时……可有要领?”
他语气难得急切,一连串好几个问题,自己先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陆锦没笑,抬手认真比在自己胸骨位置,把要领说了一遍。压下去要快、要稳、要让胸廓回弹,渡气时则要轻抬下颌,保证气道通畅……二者交替做组,但严重外伤不可用此法……
苏珩听得极其专注,眉头时松时紧,偶尔追问一句,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慢慢消化。
“这法子……若早些年知道,能救回多少人。”
半晌,苏珩才轻轻念了一句,语气是医者才有的、压在那层温润下的沉悯。
陆锦看着他,心里动了动。
“苏医,我还有些旁的东西,都是……从前游历时听各地医者说的,成不得体系,只是些只言片语。你若不嫌,待我与聂先生一道,整理成册给你,希望能帮上些忙。”
苏珩闻言抬头,眼里的光又亮了,后退半步,郑重向陆锦一拜。
“姑娘若肯,求之不得,请受苏珩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