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舒锦不知怎么走出来牢房的。外面雨还下着,地上已经被雨润湿。
她脑子里很乱,丝丝凉凉的雨落在脸上时,她才清醒了一瞬。
按照沈聿琤所说的那些,她家应当在京城,而不是在江南,否则不会跟京城的人有这么多交集。
她接收的信息太多,一时竟忘了问,她家究竟在哪?是哪户人家?此刻想再回去问,也已经不能了。
她将沈聿琤告知的信息和脑子里的记忆慢慢理清,终于明白自己见到沈聿琤时,为何会有不是他的那种异样感了。
因为她想见的人并非沈聿琤,而是她兄长。
可她兄长离开了京城,她现今也没想起来他的模样,连他姓甚名甚都不知道。而去年她成亲时,记忆里也没见到她兄长出现。
去年春节,京城里阖家团圆,唯有她独身一人,正一筹莫展地想着该如何救出父亲。
她不得不去找冯贵妃,找对方主动认错,献出一些钱财,先救出父亲再说,之后再想办法让冯贵妃为母亲的死付出代价。
这时,沈家大小姐沈媛找上了她,直白道:“我不喜冯贵妃,我来此,是给你一个选择,只要你嫁入沈家,沈家可以帮你救出你父亲。”
叶舒锦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媛成为靖王妃后,沈家近日越发得势,而沈家与她父亲政见不合,之前多有冲突。
今日是沈聿琤的婚宴,沈媛趁着宴会偷偷来找她,恐怕居心叵测。但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她试探说道:“我与沈恂接触不多,而且他似乎已有心爱之人,我不可横刀夺爱。”
沈媛一笑:“谁说要你嫁沈恂了?我想让你嫁沈聿琤。”
闻言,叶舒锦满脸诧异:“今日不就是他成亲之日么?”
“所以,你能考虑的时间不多。”沈媛解释道,“魏家那姑娘突然失踪了,抬人的轿子是空的。我找人去寻,发现那姑娘竟然跟一个男子跑了,那人是她旧识,听闻她结婚便跑了来抢亲,如今两人也不知在何处。可此时喜宴已摆,若是将事情如实告知,魏家定会将她找回来继续完婚。我想了想,不如成全她,将这消息拖延几日。这样她可以跟情郎双宿双飞,我们沈家也可以选择更合适的人。”
叶舒锦思索一番,有些难以置信地问:“所以,你是想让我替她成亲?”
沈媛忙点头:“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你放心,你只是暂时用用她的身份,几日后,我们会正式宣布她逃婚之事。之后,你会作为叶舒锦正式嫁入沈家,到时,你就是沈家人,冯贵妃岂有不放人之理?”
叶舒锦疑惑道:“那为何是我?”
沈媛捂着嘴,笑道:“自然是因为我弟弟喜欢你。”
叶舒锦是不信这个理由的,沈媛背着冯贵妃来帮她,一定是有别的原因。她本不愿嫁人,可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嫁入沈家或许是唯一的选择,而且要想对付冯贵妃,她也须得有底气。
她答应了下来,沈媛毫不意外:“准备准备,待会儿我让人来接你。”
沈媛走后,夏桃拿着一封信走进屋来,叶舒锦急忙站起:“是兄长回信了么?”
夏桃缓缓摇头,将信递给叶舒锦:“寄信的驿站关了,便将信退回来了。”
叶舒锦沉默片刻,上前接过信,信封上仍是她写给兄长的字。
夏桃见她神情失落,便道:“小姐,我让人换一个驿站去寄,你与大公子许久未通书信,他现在兴许还不知道府中的事。收到信后,他定会赶回来的。”
叶舒锦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已经有办法救出父亲了,不必联系他了。”
当夜,一顶软轿将叶舒锦抬进了沈家,陪同她的只有她的贴身丫鬟夏桃。
她身着不合身的嫁衣,在婚房内坐着,心中忐忑不安。
她想,见到沈聿琤后,要与他好好聊聊,弄清楚沈家为何要娶她入门。
可她没见到沈聿琤,夏桃进来,告诉她,沈聿琤喝醉了酒,在客房住。
之后,叶舒锦接连三日都没见到他,据说他这三日一直都在忙公事。直到第三日,两人需要回去,沈聿琤才来见她。
那时,叶舒锦正在房内小憩,听夏桃来话说沈聿琤来了,她起身来到门口,躬身行礼迎接。
沈聿琤见她这般恭敬有礼,对于这几日的躲避也不免愧疚,上前来扶她:“这几日,你……”
他话音戛然而止。
看见叶舒锦的脸,他愣了许久:“怎么,是你?”
叶舒锦抬头,见他一脸震惊,才知原来他并不知他娶的不是魏思怡。
“是我,沈媛没跟你说吗?”她问。
沈聿琤似是愣了半晌,思忖间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惊喜,但又觉得奇怪:“我阿姐做什么了?而且那日成亲,外面来的也是魏家亲属。”
闻言,叶舒锦也觉得疑惑,只得将沈媛去找她的事情道出。
沈聿琤问道:“那魏思怡呢?”
叶舒锦摇头:“我不知。我只是听你姐姐的,这三日除了亲近之人,没让下人瞧见我样貌,府内下人大概都以为我是魏思怡。这事国公爷也是知道的,我以为你也知道。”
“我若是知道,这三日绝不会……”沈聿琤没继续说下去,他脸上既有疑虑,也有欣喜,思索一番后,转而说道,“今日本是归宁之日,既然嫁我的是你,那就该回你家。我先去见我父亲,让他们将实情公布,你不能一直顶着魏思怡的名头。”
叶舒锦看着他迫不及待的背影,忽而觉得嫁人也没想得那么糟糕。
沈聿琤如愿以偿,沈国公答应了,但是得等他们归宁回来。
叶舒锦差人去了家中,得知沈媛的人已将自己父亲安全接回家,她也迫不及待想快点回去见父亲,便也没想这件事里的种种奇怪之处。
轿子行至河边时,突然停了下来。
叶舒锦下轿,得知是轿夫走错了路,一整条队伍折回去麻烦,但前面两条岔路,谁也不知该走哪个方向。
“我去看看吧。”她对沈聿琤道,“我对着这里的路很熟悉,找到路了我再回来你们。”
沈聿琤也接着下轿:“我跟你一起。”
正在这时,身后跑来一个小厮:“二少爷!后面有个嬷嬷晕倒了,像是犯病了,您快去看看!”
沈聿琤眉头一皱,若是重病,或许得赶紧送回去请大夫。
叶舒锦道:“你去处理吧,我带夏桃去前方看看就好了,不会走远。”
沈聿琤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
叶舒锦带着夏桃往前探路。河面很静,只在微风拂过时泛起一点波澜。两人没走多远,忽而看见河面上飘着一团红色。
叶舒锦定睛一看,发现那团红色下,有一只手。她心一沉,往前走了两步,看清了水面上那张脸,脸泡得发白,五官模糊。
那尸体身上穿的是嫁衣,叶舒锦认得,那是那日沈媛给她的那件嫁衣。后来,她还穿着拜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