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与柠蹲在另一头,两只手拽着陆汉中的胳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许芳琴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惊魂不定。
“是姓周的干的。”陆与柠抽抽搭搭地说,“他跟我爸吵起来了,拿东西砸了我爸的头,然后就跑了。”
靳槐序往房子后面追了两步,坡后面的灌木丛密匝匝的,早没影了。
他转回来,问陆与柠,“往哪边跑的?”
“不知道,我没看清。”陆与柠拿袖子蹭了一把脸,“好像往后山跑了。”
苗萤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格空的,又给靳槐序递了个眼色,靳槐序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这房子半截嵌在山体里,信号本来就弱,这一片甚至连一格都没有。
“先出去。”苗萤把陆汉中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出了沟就有信号了。”
靳槐序过来搭另一只手,两个人把陆汉中架起来。陆与柠在旁边托着陆汉中的腰,许芳琴跟在后面,一行人快速下山,下了碎石坡顺着溪水往外走,走了二十来分钟,竹林那头终于透出点光亮来。
出了竹林,山那头最后一点灰白的光正往下沉,县道两边的杂草被风吹得往一个方向倒。
靳槐序手机信号刚跳出来两格,他先拨了报警电话,说了位置和情况,又给老周打了个电话让他联系医院派救护车。
救护车二十来分钟就到了,两个穿蓝大褂的抬着担架下来,把陆汉中往上一搁,陆与柠和许芳琴跟着上了救护车,车门关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苗萤,欲言又止,然后车门砰一声合上了。
警察随后到了,下来四个人,问了情况,随后打着手电进了竹林。
苗萤和靳槐序在竹林外面等了将近两个钟头,进山的警察打着手电出来了,带队的那个走到靳槐序跟前,拿手电筒照着笔记本上的记录,“后山那片林子太大,岔路多,我们搜了两条主道,都没见着人,但后山往西能绕到隔壁县的山道上,他要是脚程快,这会儿可能已经出去了。”
“隔壁县那边呢?”靳槐序问。
“打过招呼了,让他们设了卡,但山道太多,不一定堵得住。”警察合上本子,“你们留个电话,有消息通知你们。”
处理完这边的事情,苗萤赶到医院的时候,陆汉中还在ICU里头躺着,脑袋上缠着纱布,鼻子里插着管子,床边的监护仪嘀嘀地响。
陆与柠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肿得跟桃似的,看见苗萤过来,站起来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了个位置。
苗萤隔着玻璃往里头看了一眼,陆汉中躺在病床上,脸色灰扑扑的,胸口连着监护仪的线,看着比平时矮了一截。
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靠着墙,手揣在兜里,没说话。
陆与柠揉了揉眼睛,声音闷闷的,“医生早上来过了,说CT上看见颅内有出血点,量不大,但位置不太好,压迫到神经了。让我们再观察两天,要是不醒就得考虑手术。”
苗萤偏头看了她一眼,“手术风险大不大?”
“医生说这种位置的手术,做了也可能醒不过来,醒了也可能......”陆与柠顿了一下,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说可能影响语言和行动,不一定能恢复到以前那样。”
“医生还说,”陆与柠把头低下去,声音更小了,“说就算醒了,短时间内可能记不住事,近的远的都乱,得慢慢养。要是压迫的位置不好,可能就……就一直这样了。”
苗萤把后背从墙上直起来,走到玻璃跟前又看了一眼,陆汉中躺在白床单上,嘴巴微微张着,看着很憔悴。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最后的亲人。
苗萤觉得心头莫名堵得慌,她背过身,不忍再看。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靳槐序从电梯口拐过来,手里拎着咖啡,走到苗萤旁边递给她一杯,“医生那边我问过了,说今天再观察一天,明天要是不醒就安排会诊。医院这边的脑外科主任技术拔尖,你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苗萤接过咖啡,捂在手心里,暖意瞬间从掌心化开,先前不安的心稳了不少。
陆与柠从长椅上站起来,看了靳槐序一眼,又看了苗萤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往走廊那头的洗手间走了。
靳槐序盯着陆与柠离开的背影,似乎在想什么。
“你怎么了?”
靳槐序摇摇头,往苗萤旁边一靠,压着声音说:“老周刚才发消息来,说隔壁县山道上的卡口拦了三辆车,都没发现周明潮。”
他想了一下,语气严肃了几分,“周明潮可能还在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