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里面光线暗，从门缝里漏进来的几道光，照得空气里浮游的灰尘发亮。

周明潮把铝皮箱子搁在木桌上，箱盖翻开，里头一排玻璃管码得整整齐齐，除此之外还有注射器和小瓶生理盐水。

他拿注射器抽了半管生理盐水，针头扎进玻璃管的橡胶塞里，推了一半进去，捏着管子晃了晃，管底的褐色粉末慢慢化开，细小的颗粒在光里翻着滚。

然后他把注射器拔出来，又换了个针头，扎进装血的管子里，把先前搜集的苗萤的血抽出来一点，慢慢推到褐色液体里。两种东西混在一起，在管子里打着旋儿往下沉，转了几圈才匀成。

周明潮把管子举到门缝底下，对着光看了几秒，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把管子搁回桌上，从竹篓子里捞出一只灰喜鹊，喜鹊掉了几根毛，尾巴短短的，攥在手里扑棱棱地挣。

周明潮左手捏住鸟翅膀根，右手把注射器里的红褐色液体推了小半管进去，针头扎在翅膀底下的肉里，拔出来的时候带了一丁点血珠子。

灰喜鹊撒开爪子蹬了两下，翅膀扑棱得比刚才厉害了一倍，脑袋在周明潮手里挣来挣去。

周明潮把它往桌上一搁，灰喜鹊在桌面上蹦了两下，忽然不扑棱了，脖子梗着，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一声尖细的动静，听着倒像个人在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个音。

周明潮凑近了听。

“开......”

喊完了喜鹊脑袋一歪，爪子松开，尾巴耷拉下来，直接死了。

周明潮把死鸟往桌上一搁，盯着它看了两秒，笑得肩膀都在抖：“成了！你们听见没有？！它说话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许芳琴，眼睛亮得吓人，“苗萤的血加上样本，能激出语言中枢的类人反应，虽然维持时间短，但方向对了！”

许芳琴盯着桌上那只死鸟看了半天，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周明潮把桌上剩下的半管红褐色液体吸进注射器里，揣进兜里，“现在缺的就是苗萤本人，要是能直接抽一管新鲜的血，直接打进灵长类身上，数据就全了。”

话音刚落，房子外面传来踩碎石的声音。

周明潮脸上的笑还没收，警惕地把注射器往兜里一揣，拎起铝皮箱子往桌上一搁，溜到窗边，往外觑了一眼。

房子外面隐约有两个人影，他定睛一瞧，眼中光芒更甚。

“说曹操曹操到！”

陆与柠瞧见靳槐序，下意识要招呼，却被许芳琴摁住。许芳琴手劲不小，陆与柠吃痛缩了一下，回头看她，许芳琴冲她使了个眼色，下巴往周明潮那边偏了偏。

陆汉中靠在墙根底下，后脑勺的血糊了半个脖子，听见动静动了动腿，胳膊撑着地似是想站起来，嘴里含含糊糊的。

周明潮瞥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四周，眼珠转了两转，退到陆与柠身边，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陆与柠的表情变了好几变，一会儿看看门外，一会儿看看周明潮，最后目光落到陆汉中身上，嘴唇动了动，到底点了一下头。

“你想翻盘，就得听我的，明白吗？”周明潮拿手按了一下她肩膀。

陆与柠又点了一下头。

周明潮开始在周围找东西，眼睛扫了一圈，墙角掉了个扳手，他走过去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转身朝陆汉中走过去。

陆汉中眼皮一跳，往后缩了一下身子，后背抵上铁管子，缩不动了，“周明潮，你要干什么？！”

周明潮没答话，抡起扳手往他头上补了一下，闷响一声，陆汉中脑袋往旁边一歪，彻底不动了。

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周明潮弯腰捡起来，揣进兜里，又看了一眼陆汉中鼻息。

“两分钟。”周明潮冲陆与柠比了个手势，拎起铝皮箱子往房子后面那道裂缝退过去，退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吓坏的母女俩，嘴角翘了翘，没再说什么，侧身挤进裂缝里，三拐两拐消失在坡后面的灌木丛里。

门外脚步逐渐变成奔跑声，陆与柠下意识叫了一声，然后扑到陆汉中身边大哭。

苗萤听到里面动静，立马冲进来，看见满地狼藉和陆汉中头上的鲜血，瞳孔一震。

她扑到陆汉中旁边蹲下去看伤势，后脑勺有一道口子，血糊了半个脖子，摸了一把，还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