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他想护她余生、许她情深。
此刻他明白——他此生最好的际遇,不止心动情爱,更是得一知己、得一良伴、得一世合伙人。
他望着灯火下从容沉静的姑娘,低声,语气郑重无比:“好。来日山河商事,我必与你并肩、与你共立基业、共守余生安稳。”
热闹的鞭炮声,隔绝了张岱和沈攸宁的低语。
一旁林翠儿听得似懂非懂,只咧嘴笑:“反正你们俩厉害!跟着你们,我们永远饿不着、稳得住!”
沈佑年眼底发亮,少年满心敬佩:“姐姐看得太远了,不止顾当下,早已铺好数年、数十年的路。”
苏阿禾温柔点头:“攸宁素来谋定而后动,步步稳妥、步步先手。”
一路灯火阑珊,晚风温柔。
旁人看今夜,是元宵夜热闹、儿女温柔、风月心动。
唯有他们二人心知--今夜不仅私许了余生情意,更默默敲定了终身并肩的山河事业。
一行人慢慢沿街逛灯,猜谜、看烟火、观夜游盛景。
周遭人声鼎沸,可四人身边,始终被两道护卫悄无声息留出一方清净空隙,旁人挤不进、碰不到。
苏阿禾看得通透,轻声对沈攸宁低声笑道:“张公子有心,处处都替我们周全。”
沈攸宁心底暖软,轻轻点头。
逛至半途,街角忽然窜出几名醉酒纨绔,摇摇晃晃挡在路中,眼神轻浮扫来。
其中一人酒气上头,嬉皮笑脸开口:“这小娘子生得好生标致,哪家的?陪我们看会儿灯呗?”
林翠儿当即往前一步,语气利落冷硬:“让开!醉酒闹事,也不看能不能打得过你姑奶奶?”
那几人非但不退,反倒往前凑了半步,伸手就要虚拦。
下一瞬,张岱上前半步,稳稳挡在沈攸宁身前。
他神色不厉,语气却淡得发冷:“喝多了回家去,别在街头失礼丢人。”
那纨绔认得他脸面,瞬间酒醒大半,脸色一白,慌张讪讪收势:“张、张公子……不知是您熟人,多有冒犯。”
张岱眸光淡淡一扫:“知道冒犯就退。再扰人,今夜你们家人得来街头领人。”
几人哪里还敢多言,狼狈低头,连忙挤入人流溜走。
危机一瞬消散。
沈佑年轻叹一声:“多亏公子在,不然今夜难免纠缠麻烦。”
张岱淡淡应声:“无妨。你们身边无人撑腰,人杂时节,最易招惹是非。”
说完,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沈攸宁,语气瞬间柔下来:“吓到没有?”
沈攸宁轻轻摇头,眼底温软:“没有,有你在,很安稳。”
简简单单一句,落在夜里格外缱绻。
苏阿禾极懂事,立刻拉过沈佑年、林翠儿,轻声道:“你们不是想去前边看走马灯吗?我们先往前走走,慢慢逛,稍后汇合。”
林翠儿笑着挥手:“对对对!我们去看灯!!”
三人快步融入前方灯市人流,刻意留出二人独处余地。
周遭依旧人声喧闹、灯火满城,可咫尺之间,只剩彼此。
晚风携着灯烟暖意,轻轻拂过眉眼。
张岱垂眸看着她,眼底温柔浸满夜色,轻声开口:“方才怕不怕?”
“不怕。”沈攸宁抬眸望他,眼光明亮黏软,“我知道,你定会护住我。”
“我答应过你的。”张岱语声极低,只有两人听得见,“世事难料,往后每一次风雨和是非,我都想要先挡在你身前。”
沈攸宁心口轻轻发烫,羞怯低头,小声道:“你总替我思虑周全。”
张岱与沈攸宁并肩随着人潮缓步游走,各执一盏荷花琉璃灯。灯火摇曳,暖光漫过二人眉眼。一路观灯闲谈,心意早已默默相通,只是礼教束身,始终守着分寸,不敢越雷池半步。
人流一波涌过,游人往来冲撞,身侧越发拥挤。张岱怕沈攸宁被人群磕碰,抬手轻轻护着她的臂侧,半挡开涌来的人潮,借着人流之势,缓缓将她引向街边一处廊庑转角。
这里立着粗大的木柱,挂满层层叠叠的纱灯,灯穗垂落,恰好隔开主街的视线。外头依旧人声沸反盈天,游人络绎不绝,可这廊下一隅,却难得隔出一小片不被路人窥见的幽静。
喧闹的市井仿佛被廊柱与灯幔隔在了外面,嗡嗡人声化作一片朦胧的背景音。
沈攸宁立在灯影之下,月白罗裙被灯火晕上一层暖黄,鬓边珠花微微晃动。漫天灯火落进她眼底,眸光柔润如水。
周遭没有旁人,只有两盏花灯明明灭灭的微光。
张岱往日的跳脱顽劣尽数敛去,少年心口跳得纷乱。他没有唐突莽撞,目光先望进她眼眸,带着忐忑的试探。
沈攸宁眼睫轻轻颤了颤,没有避开,微微垂眸。
四下安静,只余下两人浅浅的呼吸。
只是极轻、极短的一碰,如同花瓣擦过唇瓣,浅淡而温柔,转瞬便分开。
没有缠绵,没有放肆,不过是少年少女压抑许久的心事,在万千灯火庇护的角落,悄悄流露一瞬。
片刻,他眼底盛满克制的深情,低声哑笑:“唐突你了?”
沈攸宁耳尖、脸颊尽数绯红,轻轻摇头,不敢抬眼看人,声音细若蚊蚋:“没有……我心甘情愿。”
外头长街依旧笙歌不断,万千游人往来赏灯,谁也不知廊柱灯幔之后,藏着这样一桩秘而不宣的心动。
张岱握紧她微凉的手,十指相扣,温柔说道:“今夜私许一吻,不为风月胡闹。”
“算作我真心再诺--灯市千般好,浮华万般多,余生我只求你一人、守你一人、伴你一人。”
沈攸宁抬眸,眼底含着浅浅水光、盛满温柔笑意,轻轻回握他掌心。
数十步开外的树影深处,陈嘉静立值守,将方才廊下发生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面无表情,神色不起一丝波澜,内心默默过了一遍每月报备的五个大字。
心中笃定:本月无异常。
至于公子方才那桩出格的儿女情事?
不在他认定的“异常”范畴之内,无需多写,多一字都亏了之前和公子谈好的交易。
他继续安安静静站岗,守护廊下二人,静待灯会散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