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店小二的呵斥声混着孩子的哭喊,一阵高过一阵。
江宿月放下茶盏,走到栏杆边。楼下大堂里,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正被店小二往外轰。那孩子烧得脸通红,伏在老人肩头,哭声都哑了。
“没钱进什么门!走开走开!别冲撞了贵客!”
老妇人连连作揖,抱着孩子往后退,一退便绊在门槛上,险些摔了。
言焕霍地站起来:“江岛主,我下去看看!”
江宿月抬手虚虚一按,示意他坐下,“你坐着。”
她转身回了雅间,唤来小二,只淡淡说了句:“楼下那位老人和孩子,是我远房的亲戚。你去请他们上来,再烧一壶热水。”
小二愣住,言焕也愣住。
“岛主……”言焕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江宿月已经坐回桌边,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替停云添了杯茶:“趁热吃吧。”
那老妇人抱着孩子上来时,千恩万谢,几乎要跪下。江宿月扶住她:“不必谢。孩子烧得厉害,饭后就留在这儿,我替他看看。”
她替那孩子诊脉,动作又轻又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停云默默添了一副碗筷,又给那孩子盛了半碗热粥,吹凉了递过去。
言焕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郑重。
江宿月做完这些,又吩咐小二将妇孺送到厢房歇息。她回头看停云:“你也多吃点,莫辜负了言焕道长一番款待。”
停云从刚才开始就眼光黏在她身上似的,一直没移开。他闻言点头,又往碗里夹了一些菜,也给江宿月添了几筷子好菜。
三个人边说边聊,结束了这顿饭,便准备各自回厢房休整。
江宿月正准备打开房门,听见停云声音响起。
“师父,我从岛上带了柑橘,今早新摘的,我待会剥给你吃吧。”
江宿月习惯了他的贴心,只是今天确实有些累了,她笑回答:“你有心了,只是一路疲惫,你自己还是回去多休息吧。”
“我不累的,一个人吃多没意思。”
那橘子难不成今天不吃就要坏了吗。
她拿他没办法:“好,那便随你高兴吧。”
关上了房门,刚坐下没半刻钟,便听到停云敲门的声音。
“进来。”
停云果真拿了一盘子柑橘进来。
“我给言焕道长也送去了一些。”
江宿月不由称赞,这孩子果然比她懂人情世故。
停云坐在凳子上,将果盘搁下,拿起一个便开始剥。
“我初入江湖,师父总得教教我,不然我这般孤陋寡闻,出了丑那不是给落霞岛丢了人?”
江宿月觉得他的举动说不上来的怪,看似自然的请求,却特地要借着水果的名头才问,语言间也不似平时那般随意。
虽有迟疑,但还是没再多想。江湖纷扰复杂,多知道一些消息总归没有坏处。
于是这一下午,从正邪数十年的厮杀到各大派的争斗,江宿月都大致清晰地说完了,一盘橘子也没剩下几个。
他又继续好奇地问:“那北原崔家可是崔大哥的家族?”
“正是,刚刚说的当今武林中一山一派两世家势力最为浩大,北原崔氏便是其中之一。”她望了望窗外:“崔家二当家便是你的崔大哥,我们儿时一同长大。”
“儿时?师父小时候不在岛上吗?”
“说来我在崔家待了有九年。”
江宿月望着窗外的目光渐渐变得遥远,像是陷入了回忆。
“为何?”停云不解。
涉及到落霞岛的秘密,江宿月已不能再多说,她装作若无其事:“彼时我还年幼,只开心的在崔家度过那几年,崔伯父待我们很好。长大以后才知道,父亲当时得罪了仇家,为避免寻仇,才将我送到崔家。”
“落霞岛小门小派,自然没有一战之力,只是那时崔家与蜀中古家争斗不休,若强行牵扯崔家,只会两边都保不住,思量再三,只能出此下策。”
停云略一思忖,没有再多问。
“说来也是,十几年一过,如今崔古两家都快联姻了,当真是世事难料啊。”她喝了口茶,却觉得那茶有些苦涩,摇着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