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风把男孩的声音吹散,他的语气里没有什么起伏,“我只想一个人静静。”
“我知道。”阿曼达笑了笑,将另一只木桶翻过来坐下——她的袍子立刻湿润了,但总比直接坐在草地上好,“我也只是想一个人静静,刚好遇见你了。”
天色昏沉,将此刻无言的氛围添上几分忧郁,她没有再过问或者安慰什么,但哈利开口了。
他为自己解释道:“我知道我过分了,可有的时候我就是……”
“我知道,我也很生气。”阿曼达与他对视,补全了哈利未尽的后半句话,“可能他们也不是不信任我们,但以保护之名建立起来的屏障,只让我更难受了。”
“也许在他们眼中,我们都只不过是一群没什么办法的小孩子吧。”哈利苦笑一声,“我们什么时候能长大呢?”
阿曼达回以他一个温和的微笑,他大概是察觉到自己说出了略显孩子气的话语,赌气地抬头,雨丝斜打在脸颊。
“如果斯内普再针对你,我就偷偷往他的水里加打嗝水。”她言之凿凿地安慰。
哈利大笑起来,这回他总算看上去心情好多了,几分钟后他才停下来,侧过头去看着她。
“谢谢你没有说我幼稚。”
罗恩和赫敏提着几袋糖找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围着打人柳试探它的边界,哈利见朋友拎着包裹来,扔了随手捡的木枝,朝山坡下跑去,泥水飞溅。
四个人重新回到街上,雨势终于快要趋于停止,青石板被冲洗得发亮。
他们沿着原路走回三把扫帚,卢平和西里斯已经离开了,但据罗斯默塔夫人所说,西里斯临走前买了接下来的一轮单,特意嘱咐要给四位留一杯黄油啤酒。
“他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回来呢?”哈利问。
“就当你们心有灵犀吧。”阿曼达说。
进城堡时天已擦黑。费尔奇站在门边,眼睛里写满了对每一滴落在地砖上的泥水的怨念。
四个人把湿透的外袍拧了拧,刚到楼梯脚下,就被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邓布利多正和弗立维教授说话,他的目光从四人滴水的发梢扫到鞋尖,眼睛里漾出一点笑意。
“看来今天的旅程很有意思。”他转向阿曼达,语气轻缓,“莱利小姐,如果有空,可以到我那里坐坐,我即刻便来。”
话毕,他无事发生似的朝众人颔首,立刻又与弗立维教授聊了起来。
三道视线齐刷刷落在阿曼达脸上,哈利的眉毛动了一下,神情狡黠。
“肯定是卢平告诉他了。”他说,“快去套点话出来。”
阿曼达打了他两下,脚步还是诚实地变化了方向,朝旋转楼梯走去。
和每次进入这个场所的景象一样,几位前任校长的画像在墙上打着瞌睡或是假寐,阿曼达在书桌旁坐下,双手局促地叠在膝头。
不过多时,她听见门开的声音。
“久等了,莱利。”邓布利多快步赶来,脸上带着比以往更洋溢的笑容,他站定至桌边,不知从哪里变出两个茶杯,“今天的雨很大,听说有位年轻人被浇得格外彻底。”
“他会好的。”
“我想也是。”
他把杯子放下,红茶散发出香气。
“我想我欠你一个解释。”
“关于那件事情的进展?”她握住杯柄,太多黄油啤酒在胃里占据了足够的分量,但阿曼达还是抿了一口茶,以缓解部分紧张。
邓布利多没有再隐瞒,然而事情的全貌也比她想象的更简单:几个月前,他开始觉得城堡里有人对他身边的某些东西动了心思。细小的迹象凑在一起,无法使人拼完整张拼图,却已然揭露阴谋的存在。
于是他借一间旧室,把东西挪了进去。
“我再次启用了放魔法石的密室,只是这样物品并非魔法石,我也暂时不能告诉你。”邓布利多神秘地眨眨眼,“事实上,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寥寥几人,然而丽塔·斯基特的报纸比我的计划先一步抵达了众人的早餐桌。”
“她的阿尼马格斯是只甲虫,先生,会不会是在她在您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窃听了这个计划?”阿曼达问。
“也许,也许。”邓布利多说,“我心里有两个名字,一个是斯基特女士,另一个是德姆斯特朗的多诺万先生,近几周里,他频繁出现在学校各处,每一次都带着无可指摘的理由。”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颗柠檬雪宝,慢条斯理地剥开包装纸。
“但多诺万的试探太明显,加之根据你们的描述,那晚计划的人共有两位,我疑心他只是个幌子,布局的另有其人。”
“您有猜测了吗?是学校里的人吗?”
“多亏你的情报,让我对卡卡洛夫其人有了一些了解,这大概让我们占了先手。”邓布利多把柠檬糖递过去,阿曼达稀里糊涂接下了,“尽管不能因为他当过食死徒就对他产生怀疑,但是,他的确十分可疑。”
“那斯内普教授他……”
怀疑的对象里不包含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名字,虽说她并不是完全没有觉得他可疑,但想来也是,如今他是成绩斐然的魔药学学者,何故与黑魔法或者这些世俗的斗争沾边呢?
“他是我们的间谍。”邓布利多说。
阿曼达刚刚结束的自我安慰被击倒了,她目瞪口呆的样子让邓布利多笑起来,察觉到这点,她连忙收敛神色。
“作为斯莱特林的杰出学生,他对那边的人来说,有天然的吸引力,几个月前他写信告诉我说,有一个地下组织想要拉拢他,于是我率先拉拢了他,并且让他告诉那群人,他假意为这个老头子做事,实则是为了帮他们更好地打入敌人内部。”
“和汤姆·克鲁斯的电影一模一样。”
邓布利多脸上闪过疑惑的、感兴趣的神情,阿曼达补充道:“一部几年后才上映的麻瓜电影,讲的是一个间谍假装叛变,潜入敌人内部,结果敌人又让他回去当双面间谍……总之,您是因为我讲的故事才相信斯内普吗?”
“确实有一部分。”他温和地说,“至少那让我知道,这个人骨子里有忠诚和牺牲的种子,在这个世界里,我们就期待它能够发芽吧。”
如果失去原有的外界因素,导致它不能发芽呢?阿曼达把这个问题默默吞回去,她已经问了够多,也知道了够多,便不再质疑邓布利多的决定和斯内普的人格了。
邓布利多站起来,和阿曼达一起走到门口,几幅装睡的肖像画掀开眼皮,被她发现后又发出做作的哼唧声。
“波特、韦斯莱先生和格兰杰小姐,我想你无需对他们隐瞒。你也不要太担心,莱利,一切都会顺利的。”
“我知道,谢谢您。”她连连点头。
邓布利多明白她的顾虑,也有万全的办法解决,一切都会顺利的——想到这里,她感觉有激昂的热流在心中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