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雨是一把很好的刀，无论是长度还是配重，在现代锻刀的角度都已经做到了尽力的完美。就连凯撒看到也会觉得这是一把好刀，是足够被加图索使用的刀具。

这把刀上映出了耶梦加得的影子。很遗憾，它是杀人的工具，却遇到了龙。

村雨像一道冷白色的闪电凝固在空气里。楚子航站在所有人最前面，黑色的风衣下摆被龙息吹得猎猎作响。风王之瞳的力量在这个空间里以数十倍的速度增长，耶梦加得留给我们叙旧的时间不多。

没有人能在她的尼伯龙根里战胜她，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耶梦加得的瞳孔竖起，像两把笔直的匕首。蜜糖色的头发随着空气舞动，在呼吸之间蜕为青黑色，她已经不愿意让自己再叫夏弥了。

楚子航的动作很快，比我往常见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快。村雨划破空气的声音很轻，像一根针穿过绸缎。我认出他的第一刀是斜劈，角度刁钻，直取夏弥的左肩。夏弥侧身避开，风在她脚下汇聚成漩涡，将她的身体托起半尺。她的手掌翻转间有风刃在空气中成形，像透明的镰刀朝楚子航的咽喉割来。他偏头，风刃擦着他的头发飞过，削断了几根。他借着偏头的动作转身，第二刀横斩，刀锋上的炼金纹路亮了一下，斩断了夏弥身侧的一缕风。

“学姐，师兄要杀我。”

她的声音很清亮，语气像是在撒娇。风变成了她的翅膀，她蹦蹦跳跳的，像是蝴蝶一样绕在楚子航的周围。我想起我看到的那张照片，那个时候阳光落在她的后背，也像一对透明的翅膀。她在空中偏转，翻身，却始终没有离地面太远，保持着一个刀能触碰到却又没法发力的距离，这个距离对我们来讲，太遥不可及了。

我把药剂注射到大腿，按下了左手的手表。“滴”的一声，计时从第八分钟开始。我要从这里活着走出去。

耶梦加得看了我一眼，那是她作为夏弥时看到无聊电影的表情。她好像也玩累了，觉得学姐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人。风像刀片一样刮过我的脸颊，割出一道伤口，然后又被复原了。她几乎是瞬移到了我这边，风变成台阶平稳地托举着她，红色的围巾在空中飞舞，像一面小小的旗帜。她伸出手，动作很温柔，摸了摸我脸上刚才风刃划过的地方，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我能从她金色的眼睛里看到两个我。

“师兄说你不会死，现在我相信了。”她轻轻说，“你们人类比我想的还要狠心。”

她的指尖已经变成了尖锐的鳞甲，比世界上任何一柄刀都要锋利。她轻巧地在我的胸口比划着，像是想要穿透我的皮肉拿取心脏。她如果想，确实会成功的。因为我没有她那样坚硬的盔甲，只有会不断塑性愈合的烂肉而已。手表上的倒计时显示“6:51”，我没有太多时间。

按理来讲村雨的那一刀应该能刺中她，但是她的反应太快了，哪怕是背后的攻击，哪怕是无法被肉眼捕捉到的速度，都触碰到了风的感知。她像鬼魅一样闪过，原先应该劈开我的利爪，刺入了楚子航的胸膛。血溅到我的脸上，是滚烫的。我的胸口被溅到身上的血拧紧，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看见血从楚子航的喉咙涌上来，嘴里的血滴到了地上，像被云融化的雨。地上积起一个红色的小水坑，他没办法像我一样缝合自己的身体。

我几乎是在用本能出刀，但耶梦加得只是笑着看着我。楚子航高大的身体挂在她的手臂上，已经完全丧失了力气。我听见路明非在大叫，芬里厄粗重的喘息。我只想捕捉到一点点楚子航活着的迹象，但是我没做到。

直到火光把我们包围。

“你们说‘镰鼬’和‘君焰’哪一个厉害一点？”

芬格尔嘴里塞着我买回来的薯片，坐在我的沙发上。他已经写完了论文，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我打完最后一个字，点击了保存，长舒一口气向后躺在了地上。

“……应该是‘君焰’吧。”

我抬头看着天花板。毕竟那可是实打实的火，会烫，会把人烧伤。相反镰鼬的攻击力就没有那么强，序列号也没有君焰高。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路明非从电脑里抬头，嘴里叼着我买回来的pocky，“老大的基础数值已经很高了，肯定不能给太高的言灵，这叫游戏平衡懂不懂啊。”

那确实没他懂。我凑过去看他的论文，他写到最后一段了。标题是“混血种暴血的实际应用场景”，这是曼施坦因给出了三个题目中的其中一个，虽然我们都知道二十一世纪已经没有混血种可以运用暴血了。

距离历史资料上的一百多年，我再次看到了暴血，就在距离我眼前不到五公分的地方。楚子航的眼睛变成完全的金色，温度扭曲了四周的空间，火焰把这块地方照得像白天。他的眼里在滴血，我辨认出来那是三度暴血的体征。火的热量太纯粹了，耶梦加得收回了手，像被普罗米修斯的火种烫伤的蛇。

不能让她离开君焰的区域。

“路明非！！”

那是我第一次声嘶力竭地喊他的名字。我尝到我的嘴里也有血腥味。后面的两个字应该是快跑，但是我说不出来了。我握紧手里的那把刀，刀柄刻着卡塞尔学院的标志。诺玛在派发给我的时候告诉我，这是第一把沾上过龙血的刀。在上个世纪也有人和现在的我一样，拿着这把刀，去屠杀神明。

我抱住了耶梦加得。抱住了笑起来会有酒窝的，永远不会感觉到冷的夏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