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弥把头靠在楚子航肩膀上，数着一截一截的地铁轨道。楚子航的呼吸听起来要比平时紧张一点。她没有，她对这块比她家还熟，或者说，这就是她的家。

她装作是夏弥的时候在二环有房子，到了卡塞尔时学校给她分配了设施齐全的宿舍。但是这里才是她走出去的地方，她学会像人一样说话，学会像人一样吃东西，学会像人一样处理感情的地方。并不是她有多好学，只是她需要找人帮她吃掉哥哥，如果连语言都没办法沟通这个计划就显得太草率了。

她先学的英文，因为她第一个看见的人是来北京旅游的美国人，所以她的英语还带着很标准的美国腔调，有人会错把她当成土生土长的美国华侨。中文没有英语这么好学，她学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才敢混到人群中去上学。

上学真的是很无聊的事，她在课上有大半时间都在笔记本上写要怎么吃掉自己的哥哥。老师会在这个时候点她的名，她有的时候会假装自己分心回答不上问题，因为这样的反应更像一个普通的中学生。

而她的哥哥连中学都上不了。

世界就是很不公平，明明她这么聪明，却不能继承强大的力量，哥哥像个傻子，却可以呼风唤雨，掌握灭世的言灵。

油炸，清蒸，先用葱姜焯水再红烧……芬里厄就坐在旁边看电视，放的是少儿频道的《猫和老鼠》。她写完就把笔记本放在旁边，也不担心芬里厄会看到——反正他也不识字。

她还缺一把火。都准备起锅烧油了，没有火怎么行。

她废了好大功夫才找齐了楚子航的资料，好在对方在入学卡塞尔之前的信息还用不上十几层防火墙的加密。她对着从外面捡来的镜子笑了一下，为自己取名“夏弥”。

她在他身后跟了几年，在这几年里读了无数本言情小说，对着“楚子航可能会喜欢的模版”反复打磨。终于，一个完美的夏弥诞生了。她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眼睛，在脸颊上点上和他母亲一样的酒窝。

“你要去哪里呀。”

芬里厄缩在墙旁边，看着她穿上卡塞尔的衣服。北京已经开始降温，王府井第一片叶子悄然落下。卡塞尔的基础校服是裙子，她没注意。白皙的腿在地铁的人群中穿梭，像一只矫健的羚羊。

“去找一个厨师。”

她和自己的哥哥说。

顺利地入学，通过考试，进入狮心会。没有任何人会怀疑她的身份，她把自己的尾巴藏得很好，和她连化形都困难的哥哥简直天差地别。她站在楚子航的身边，就像是为他定做的天作之合。

夏弥打开手机，看见芬格尔在守夜人上写的帖子。她想点个赞，却发现有人的手比她快。头像丑的很好笑，除了路明非，她还没在这个学校里见过这么好笑的人。她跟在后面点了一个赞，然后关掉了手机。

所以当她看到顾美玉时觉得有些生气。顾美玉不漂亮，血统不高，不聪明还浑身是疤。笑起来也不好看，起码和她认为楚子航会喜欢的笑不一样。夏弥又一次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用手把鼻梁捏高了一点。可是顾美玉就是能站在那条看不见的线里，楚子航允许她站在那里，也只允许她一个人。

她试着在上课的时候坐在他旁边，去图书馆的时候和他一起走。可是那条线还在那里，无论她和楚子航靠的有多近，她都没法跨过去。

夏弥在笔记本上的PLAN A下面打了一个叉，翻到第二页，在最开头写上PLAN B。

让顾美玉自己退出来。

她这么写着，在“顾美玉”三个字下面加了下划线。

她发现顾美玉在考试之前会去图书馆补作业，她写在笔记本上。早上没有意外的话会去食堂吃早餐，她记下来。她和路明非关系很好，好到会在一起吃夜宵，夏弥发现第一页不知不觉记满了，然后她从第二页开始写。高中的时候班上有一个男生也会这么记录她，但到毕业也没和她表白。

夏弥还是不知道楚子航喜欢顾美玉什么。总不能喜欢她堪堪及格的龙族谱系学论文，或者是挂在宿舍洗的发白的T恤吧。夏弥看了一眼她晚上从对方阳台上偷过来的T恤，凑过去闻了一下，有太阳和洗衣粉的味道。她觉得无论是从人类还是从龙的角度都很难理解。她承认她挑的刽子手是个怪人。

她第二天把自己的守夜人账号头像换成了一只边牧，黑白的小狗看起来很呆，像是狗里的小奶牛猫。

“你觉得顾学姐喜欢师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