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叉起一块土豆，假装不经意地向路明非八卦。对方呛了一大口水，但还是没影响他撇清关系的速度。

“这我不知道啊不知道……”

然后他就假装没听到过这个问题一样，把头埋下去继续吃饭。周围的学生路过地形形色色，夏弥不觉得这是个秘密，毕竟她一眼就能看到人心。她没继续追问，把那块土豆塞进嘴里。

但是顾美玉应该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她把手伸过去的时候，触碰到了对方温暖的体温。她的手上也有疤，夏弥想。可是这不耽误她的手很热，热到她觉得有点烫。她偷偷多握了一会，觉得这是一双适合用刀的手。她在那个瞬间又重新打量了一遍顾美玉，还是不漂亮，还是看起来很迟钝，还是像一只蜗牛一样硬——是那种自我保护机制很强的蜗牛。她想咬一口，但是完全咬不动。夏弥觉得自己更饿了，特别是看到她的时候。

也许不用她做什么，顾美玉自己会走出来的，从那条线里。

她回了一趟北京。幼稚的哥哥睡得很熟，以人的形态。她是第一次见到他变成人，但显然很不熟练。夏弥的目光从芬里厄背后的青黑移动到头上还有一点没收回去的角，都已经几百年了，她的哥哥努力了几百年，就只能做到这样。

夏弥打开了放在地上的笔记本，她走的时候没有带走它。纸张看起来有些发旧地泛黄，上面的字还很清晰。她在数学课上写的食谱，旁边还有一道验算题的痕迹。她靠着墙坐下来，翻到下一页。

上面写着：“我愿意被吃掉”

“愿”写错了，写的是“原”。字特别丑，她以前想过如果她的哥哥会写字的话会写成什么样，大概就是这样。夏弥把这张纸撕了下来，芬里厄睡觉雷打都叫不醒，肯定听不见。

这张纸被她放在口袋里，像送给她的免责声明。她拍完了玻璃上的字，把相机放进侧边的口袋里，和这张纸放在一起。

“师兄，”夏弥放轻了声音，靠在楚子航的背上，没有第三个人会听见，“我要是说我不喜欢我哥哥，想杀了他，你会原谅我吗？”

对方沉默地走了一段，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夏弥有的时候觉得他太过谨慎，慢吞吞的，不像是一团火。

“会。”半晌之后，他回答。还是很简洁的语气。

“那如果是学姐这么做呢？”

“她不会这么做。”

两个人很长时间都没说话。夏弥看到顾美玉远远地走在前面，怀里抱着楚子航的那把刀。她还没见过那把刀出鞘的样子呢。顾美玉很听话，楚子航让她走在十米之内，她就真的这样走着，距离他们大概十个步幅，好像他们两个的事都与她无关。

刺猬的刺原来也会扎到自己。夏弥想。

“师兄，学姐死了你会不会很难过。”

“她不会死。”

夏弥觉得楚子航可能有一点那个叫“反驳型人格”的倾向。她偷偷翻了个白眼。如果楚子航没有帮自己完成这顿晚餐的话，她就把顾美玉杀掉，让她来操办她哥哥的葬礼。她想起那些平白无故多出来的零食，万一她的傻哥哥还就希望她这么做呢？

她还能顺便看到楚子航的眼泪。夏弥实在是太好奇了，龙流的眼泪和人一样，那怪物的呢？流出来的是铁，还是血，或者说是一滴燃烧着的火焰呢？

“要准备把我放下来啦。”

她轻轻对楚子航说。脚腕伪造出来的伤早就褪去。耶梦加得听见了风，里面夹杂着电视的噪音，这个点她的白痴哥哥应该在看电视。

祂的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