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那二十万都没花多少,她甚至没换一辆自行车。我有的时候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背景音还是超市的大甩卖,老头老太吆喝着不要挤的声音比她还响。
但出乎我意料的,她把针管重新还给了我,继续歪着头看我扫地上的瓜子皮,也没有想来帮忙的意思。她坐在那把不结实的老椅子上,前前后后地晃。也不看我,像是随口和天说。
“不会疼就更不要受伤了。”
我有点感动地抬起头来看她,她就一把把桌子上的瓜子皮也推到地上,像那种故意把瓶子弄倒的坏猫,气得我掐着她的脖子让她自己扫。
所以我大概还不能死在这里,我还要回去替徐总扫瓜子皮。
我看到了隧道墙壁上的影子,把药剂捏在手里。
巨大的龙浑身覆盖着青黑色鳞片,盯着眼前的小电视机,上面播的节目是《非诚勿扰》。祂听到了我们的脚步转过了头,翅膀碰到了隧道,在这个空间里留下了很长的回声。
耶梦加得没有回来,他还是一个人。
芬里厄没有像每次来见我一样变得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小,他像一座小山一样,尾巴围着上一次我带给他的零食,仿佛一个固执的小孩。
夏弥从楚子航背上跳下来,像一只轻盈的小鸟。她朝着芬里厄走过去,柔顺的蜜糖色头发被她挽到一侧,露出颈椎上的青黑色斑纹。我想到我第一次碰到她的手,她跑过来,热切地和我打招呼。她的手也和芬里厄的那样凉。我应该早点猜到才对。
“看来哥哥你交到新朋友了。”
夏弥看着我,还是笑着的。就像我第一次看到她的照片,她站在楚子航身边的那种笑,好像真的在为自己的哥哥高兴,高兴自己不在的这一年里,也有人能够代替她的位置,陪在这位龙王身边。
我们没有人动。村雨重新回到了楚子航手里,我听见路明非包里的刀在震动,像灾难的轰鸣。夏弥好像并不觉得我们是来绞杀他们的,像是邀请朋友来家里一样,检视着这个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的家,从生活痕迹上来判断自己幼稚的哥哥过的好不好。
耶梦加得其实早就回来了。芬里厄闻到她的气息没有第一时间迎接,只是躲在最里面,等着自己的妹妹来找他,就像一个故意要让家长着急的孩子。但在看到她的瞬间祂又想不起来自己闹脾气的初衷了,像一条小狗一样坐在他身边,就像他说“会”,但是最后的最后,还是在想她,想这个从出生开始就和他分享同一条血脉的妹妹。
“学姐送的围巾真好看,我也想要。”
那块围巾没有和食物一样放在地上,芬里厄把它和衣服一起折叠起来,放在了电视机上。夏弥,或者说是耶梦加得把它拿起来,轻轻地围在了自己脖子上。芬里厄用头蹭了她一下,她笑出了声,小声说“等下就还给你”。
我没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无论是对芬里厄和耶梦加得,还是对楚子航和路明非。毕竟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诺玛的任务,我每天准时接到消息,准时进入地铁,再在天亮前离开。那一天的逃跑不过是个意外,本来就应该只是一个任务,我和芬里厄,应该是那种两个里面只能活一个的关系。
我感觉胸口疼得难受。想呼吸一口空气,却发现张嘴都是负担。电视上的节目还在放,男嘉宾和女嘉宾成功牵手,传出来的掌声在这片隧道里听起来诡异地要死。
我还是没改掉自作多情的毛病。
芬里厄变成龙之后的眼睛很大,祂朝我伸出手,像是那天晚上的邀请。他没说话,他不知道今天下雪了没有,但我知道这个动作的含义。不管有没有下雪,他还想再和我出去玩一次,这次有他妹妹一起。
楚子航站到我身前,村雨已经出鞘。他的背影还是像往常一样沉默。他没有开口问,只是本能地面对着龙王,拔出了刀。
这没什么不对,或者说这是最正确的选择。站在对面的是山与大地之王,拥有毁灭一座城市的力量,掌握着最古老最强大的言灵。在这一大串的最后的最后,才是那个字都写不好看的芬里厄,和在我们身边活蹦乱跳的夏弥。
“学姐,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如果你是龙就好啦。”
夏弥很轻松地档开了楚子航的刀尖,很诚恳地握住了我的手。我感受不到一点人类的体温,她的眼睛是金黄色的,却还是那样的笑意盈盈。她在我眼里还是夏弥,哪怕她说的话是那样的不近人情。
她把脑袋埋进我送给芬里厄的围巾里,就像她哥哥一样。
耶梦加得打了一个响指,空气在这个狭小的隧道里急速流动。随着地面的晃动,她眼中的黄金在燃烧。青黑色的斑驳逐渐爬上她的皮肤,像钢铁的盔甲。她的权能在这个尼伯龙根里显现,厄运正在吹响的号角。
“可惜没有如果呀。”